織月的腿還是軟的，但不抖了。烈焰全身的火焰緩緩收了回去，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手撐在牆上。
書語從地上爬起來，終於記得把滑到鼻尖的眼鏡推回去了，臉上還是沒有血色，但神情不是一片空白了。
「這個……」烈焰的聲音還在發虛，「到底是什麼東西？」
「情況很複雜。」林宇站起來，聲音儘量平穩，「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總之，她叫稚夢。」
他說出名字的時候，看了夏奈一眼。
夏奈這才知道這個小妹妹的名字。
「稚夢……挺好聽的。」
「她不是普通小孩子。」林宇接著說，「所以她們三個才會有剛才那種反應。但她對你們沒有惡意。」
他頓了一下。
「今天晚上她就會離開。」
烈焰盯著稚夢看了好幾秒。稚夢也看著她，黑色的大眼睛乾乾淨淨的。
烈焰移開了視線。
「你認識她。」
「認識。」
「她……到底有多強？」
林宇沉默了一秒。
「我也不知道。」
烈焰沒再問了。
走廊盡頭，星輝最後一個出現。
她站在另一端，雙手垂在身側，姿態依舊筆直。但林宇注意到她的嘴唇沒有血色。
「她是什麼？」星輝的語氣有些發抖。
「……不便說。但請相信我，她對你們沒有敵意。」
星輝看著林宇的眼睛，又看了看稚夢。
稚夢安靜的拉著林宇的手，對所有人的反應毫不在意，只是眨了眨黑色的大眼睛。
星輝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空氣重新流動了起來。織月被烈焰扶著慢慢的站穩，書語扶著牆壁開始整理碎了一地的碗碟。
「我帶她出去逛逛。」林宇說完，牽起稚夢的手往出口走。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等等我！」
夏奈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我去換個衣服。」
她沒有多解釋什麼，轉身回了房間。
林宇站在走廊里等著，低頭看了看稚夢。稚夢安安靜靜的站在他旁邊，棒棒糖已經含到只剩一個棒了。
大約兩分鐘後，夏奈出來了。換了一身白色T恤配牛仔短褲，頭髮扎了個馬尾。整理得很利落，看不出來兩分鐘前還是剛睡醒的樣子。
她走過來，在稚夢面前蹲下身。
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猶豫。
「小妹妹，還記得我嗎？」她的聲音放得很柔，「之前一起去遊樂園的姐姐。」
稚夢歪頭看了夏奈兩秒。
然後她的視線從夏奈臉上移到了夏奈手裡——夏奈右手裡拿著一根新的棒棒糖。
稚夢伸出了手。
夏奈把棒棒糖遞過去。她回頭看了林宇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眼睛裡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她記得我。」
聲音不大，但語氣里那種滿足感藏都藏不住。
林宇看著這一幕，總算鬆了口氣。
夏奈站起來，目光不經意的掃了一眼走廊里還在緩神的幾個人。她沒有多說什麼——該收拾的碎碗碎碟，該扶的人，她們自己會處理。
「走吧。」林宇牽著稚夢的手，邁出了基地的門。
夏奈跟在旁邊，腳步很輕。
東京早上的陽光打在臉上暖暖的。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任何人對一個大學生牽著一個小女孩的組合投以異樣的目光。
林宇以男身形態帶著稚夢走在左邊，夏奈走在右邊。跟在清江市時一模一樣的陣容，只是換了一座城市。
「先去哪？」林宇問。
「你問我？」夏奈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比你熟。去淺草吧，昨天去過了，不過帶稚夢看看也不錯。」
林宇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稚夢。稚夢安安靜靜的走在他左邊，一隻手牽著他，另一隻手抱著小熊。新的棒棒糖含在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她的步伐跟林宇配合得很好，不快不慢，不拽也不拖。
三個人坐電車去淺草。
早高峰的電車人很多，但還不至於擠到站不穩。林宇把稚夢抱了起來，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抓橫杆。夏奈站在他旁邊，餘光瞥了一眼他抱小孩的姿勢。
很自然。
到了淺草，三個人從車站出來，遠遠就能看到雷門那個巨大的紅燈籠。
夏奈走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她放慢了速度，微微側過身，看了一眼稚夢。
「這個是雷門。很有名的。」
她用很平常的語氣說，沒有刻意改變聲調。
稚夢沒有反應。她的注意力被路邊一個賣風車的攤位吸引了。
「你想要那個？」林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稚夢沒說話，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紅色的小風車。
林宇走過去買了一個。
稚夢接過風車，舉在手裡轉了轉。風一吹，風車呼呼的轉起來，她就盯著那個轉動的東西看，看了好久。
夏奈走過來，蹲到稚夢旁邊。她看著稚夢舉著風車的手，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看了幾秒。
「她好乖。」夏奈輕聲說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語。
穿過雷門，走進仲見世商店街。兩百多米長的街道兩邊全是小店鋪，有賣小吃的，也有賣紀念品和手工藝品的。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味。
夏奈走到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人形燒。」她回頭看了稚夢一眼，猶豫了一下，買了一袋。
熱乎乎的小人形狀的點心遞到稚夢手裡。稚夢咬了一口，嚼了嚼，沒什麼反應。
夏奈看著稚夢嚼東西的樣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林宇看了看稚夢的手。她咬了一口之後，並沒有把人形燒放下來，而是又咬了第二口。
「她喜歡。」林宇說。「只是不太會表達。」
夏奈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沒有說什麼，但腳步明顯輕快了一點。
之後他們又去了上野公園。
公園裡有一大片鴿子，有灰色的，也有白色的，在草地上走來走去，一點都不怕人。
林宇從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袋鴿子飼料，倒了一些在稚夢的手心裡。
「你把手伸出去，它們就會過來吃。」
稚夢站在原地不動，伸出一隻手掌。
一隻灰色的鴿子歪著頭看了看她手裡的飼料，踱著步走過來，低頭啄了一粒。
稚夢盯著那隻鴿子，一動不動。
然後又來了第二隻。第三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