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了。
淺川雄的態度轉變之快,讓林宇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十分鐘前這個男人還一臉冷淡的坐在沙發上,看他的眼神十分輕蔑。
現在他親自倒茶、親自讓座,說話的語氣溫和的像是在跟合作夥伴聊天。
林宇端著茶杯,表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個身份到底有多硬,連淺川雄這種級別的人都被唬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把那份檔案放在任何一個了解華夏權力結構的人面前,對方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個人的背景已經觸及了普通商業人士根本接觸不到的高度。
陳北的人出手,沒有稍微厲害一點這個選項。他們的標準就是那個級別。
淺川雄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很客氣的、試探性的問題。比如「在華夏的哪個城市工作」「平時忙不忙」「有沒有來過櫻花國」之類的。
林宇按照檔案上的信息逐一回答,同時穿插了一些自己的真實經歷——比如確實是第一次來櫻花國,比如平時確實很忙。
聊了大約二十分鐘,淺川雄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著林宇,沉默了幾秒。
「林先生,我直說了。」
「您請說。」
「夏奈今晚從家裡翻窗跑了。」
林宇心想:我知道。
「作為父親,我說了一些很重的話。」淺川雄的語氣里有一絲不容易察覺的愧意,「但當時的情況,你應該能理解。」
「理解。」
淺川雄點了點頭。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林宇意外的事。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手機外放。
響了兩聲,接了。
「爸爸?」夏奈的聲音。小小的,怯怯的。
「夏奈。」淺川雄的語氣溫和了很多,跟幾個小時前在客廳里那種冰冷的狀態判若兩人,「你在哪?」
「我……在朋友那裡。」
「你的朋友林宇來家裡了。我們聊了很久,聊得很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夏奈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可置信。
「……你沒為難他吧?」
淺川雄笑了一聲。
「我為什麼要為難他?」
又安靜了兩秒。
「你回來吧。」淺川雄說,「不管多晚都行。回來吃點東西。冰箱裡還有你喜歡的布丁。」
「……嗯。」
電話掛斷了。
林宇看著淺川雄放下手機的動作——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剛才那個嚴厲的父親不見了,現在是一個對女兒心軟了的中年男人。
這才是真正的淺川雄。
林宇站起來。
「淺川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
淺川雄也站起來,主動伸出手。
林宇跟他握了一下。力度適中,不卑不亢。
「以後有時間常來。」淺川雄說。
「一定。」
林宇走出淺川家的大門,沿著高檔住宅區的道路往外走。
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確認後面沒有人跟著了,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雙腿有點發軟。
襯衫後背全濕了。
他掏出手機,給陳北發了一條消息:
「辦成了。謝謝陳老。」
幾秒後陳北回了一條: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林宇看了看這條消息,默默記下,把手機收回了口袋。
……
基地休息區。
夏奈掛了電話之後,整個人呆坐在沙發上。
手機還舉在耳邊,但電話已經斷了。
她的父親——淺川雄——剛才在電話里的語氣是溫和的,是真正放鬆了的語氣。
他說我們聊得很好,又問為什麼要為難他,還讓她回來吃點東西。
這怎麼可能?
幾個小時前,這個男人還說「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林宇到底跟她爸說了什麼?
旁邊的烈焰一直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等著。看到夏奈這副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搞定了?」
「好像……搞定了。」
「你那個男人還挺有兩下子的。」
「他不是我的……」夏奈嘟囔了半句,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紅著臉把頭埋進了抱枕里。
烈焰沒有再說什麼。她站起來,拍了拍夏奈的肩膀,走了。
夏奈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他去了。
他一個人去了。
去面對她不敢面對的事。
而且他贏了。
林宇從淺川家出來後往基地走。走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看——是夏奈發的。
就三個字。
「謝謝你。」
林宇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不客氣。」
然後又補了一句:
「布丁留幾個給我。」
過了幾秒,夏奈回了一個氣鼓鼓的表情。
林宇收起手機,走在東京夜晚的街上,嘴角不自覺的翹了一下。
……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
遠在華夏的小城市,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照在客廳的地板上。
林宇的母親李秀蘭在家裡收拾柜子。
她翻出了一沓舊文件——戶口本、結婚證、保險單、各種銀行存摺的複印件——在裡面翻來覆去找一張定期存摺。
找著找著,翻到了自己的身份證。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當時頭髮還是全黑的,現在兩鬢都有白的了。
再看有效期——還有一個月到期。
「老林。」她朝客廳喊了一聲。
正在看電視的林父頭也沒抬。「嗯?」
「我身份證快過期了,得去換一個。」
「那就去唄。趁今天沒事。」
「你要不要一起去?你那個也快到了吧?」
林父摸了摸褲兜,掏出自己的身份證看了看:「我的還有半年,不急。」
「行。」
李秀蘭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出的衣服,拿著舊身份證和相關材料出了門。
小城市的派出所離家不遠,走路十分鐘。李秀蘭走的不急,路上順便去菜市場買了兩根黃瓜和一把豆角。
「黃瓜兩塊一斤?比前幾天貴了啊。」
「這兩天天熱,蔫得快,貴一點。」
「給我兩根,挑直溜的。」
拎著菜走出菜市場,沿著路往前兩百米就是派出所。
進了大廳。
人不算多,前面排了三四個人。
李秀蘭站在後面等著,把手裡的菜換了只手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