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葉看到林語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緊繃狀態突然鬆了下來。
她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眼淚掉了下來。
「你沒事吧？」林語蹲下來。
花葉拼命搖頭，擦了一把臉。「我沒事……織月姐她……」
林語走到織月旁邊。織月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但她還在撐著那面防護屏障。
「你這手得復位。」
「我知道。」織月咬著牙。「你幫我……」
林語沒猶豫。一手抓住織月的上臂，一手托住她的肘部。
「啊……」
復位了。
織月的慘叫聲被暴風雨蓋住了大半。她的手臂恢復了活動能力，但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們先回基地。」林語說。
「不行，這邊還有D級沒清……」
「我清。你們先撤。」
織月想說什麼，但花葉已經攙起了她的胳膊。
「走吧織月姐。聽她的。」
兩人在暴雨中往基地的方向走去。花葉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林語的背影。
銀色的身影已經再次消失在了雨幕里。
花葉擦了一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什麼的東西，扶著織月繼續走。
凌晨。
雨勢絲毫沒減。反而更猛了。
通訊器里傳來了不好的聲音。
是雷音的尖叫。
「烈焰姐……」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很重的東西砸穿了牆壁。
林語正在南區清最後一隻D級。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停了動作。
「西區怎麼了？」
烈焰的聲音傳來。悶悶的。
「……A級暗影巨蟒。雷音的電擊被這個東西吞了。然後反彈了。」
她喘了一口氣。
「我把雷音推開了。被蛇尾掃了一下。砸穿了兩面牆。」
「沒事。死不了。」
林語把面前的D級一刀劈了，轉身就往西區跑。
「你別過來！我……」
「你閉嘴。」
林語衝到西區的時候，看到烈焰從一堆廢墟里爬了出來。
嘴角有血，衣服被碎石劃得到處是口子。但她的眼神還是凶的。死死的盯著前面那隻暗影巨蟒。
那個東西有七八米長。黑色的蛇身盤在一棟居民樓前面，周身纏繞著吞噬了雷音電擊之後殘留的電弧。
林語落在烈焰身邊。
兩人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說話。
烈焰深吸一口氣，雙手往前一推。全身火焰爆發，溫度比平時高了一個檔次。火焰沒有擴散，而是收縮成了一條火柱，直直的頂在暗影巨蟒的身側，把它逼進了一條死胡同里。
巨蟒被火焰烤得嘶嘶作響，身體下意識的縮成了一團。
就這一秒。
林語從火焰的上方躍了過去。銀裝長刀在手中凝聚到很高的密度，刀刃發出銀白色的光。
一刀斬下。
巨蟒的頭從脖子上分離開來。
身體抽搐了兩下，開始消散。
烈焰收了火焰，扶著牆站直了身體。
「謝謝。」
就兩個字。
林語點了下頭。
「雷音呢？」
「我在……」雷音從路邊一輛被掀翻的麵包車後面鑽了出來，左肩上纏著一塊布條，衣服被電弧燒了好幾個洞。「我沒事。就是肩膀劃了一下。」
烈焰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說的劃了一下，回去讓書語檢查。」
「烈焰姐你自己也……」
「我沒事。」
林語沒有在這裡多待。她確認了兩人的狀態，轉身往東北區趕回去——夏奈還在那邊。
暴雨中，她的銀裝鎧甲上沾滿了黑色的殘渣。
…
戰鬥持續到黎明前的黑暗時刻。
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砸在臉上生疼，睜眼都費勁。
林語的銀裝鎧甲在這一整夜的連續戰鬥中已經碎得差不多了。胸甲還在，但裂紋密布。左肩的護甲早就沒了，右腿的脛甲也碎了一半。她渾身濕透，銀色長髮黏在臉上，呼吸沉重無比。
身邊的夏奈更慘。光屬性魔法本來就是遠程型，魔力消耗極快。打了一整夜，她發出去的光彈從最開始臉盆大小，到現在只剩拳頭大——而且威力跟鬧著玩似的。
「還撐得住嗎？」林語側頭看了一眼。
夏奈靠在一面斷壁上，臉色發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了。但她點了點頭。「還行。」
還行個鬼，走路都在打晃。
不過林語沒有拆穿她，因為她自己也差不多。
通訊器里斷斷續續傳來各組的匯報。
花葉的聲音先出來，有氣無力的：「南區D級清完了……還剩兩隻跑了。」
雷音在那邊嚷：「西區也差不多了。烈焰姐說最多再二十分鐘。」
雪沒說話，估計是懶得說。她負責東南區，按照她的性格，清完了就是清完了，沒必要報告。
星輝的聲音很沉穩：「北區還剩三隻B級。我在處理。」
林語粗略的算了算。經過一整夜的戰鬥，所有方向的怪物終於快清乾淨了。她允許自己在暴雨中鬆了半口氣。
然後基地的監測系統炸了。
這次的警報聲和以往都不同。林語在基地待了這麼多天，聽過各種等級的警報，但這一次的聲音……她從來沒聽過。
那是一種尖銳到刺穿耳膜的高頻鳴叫，聽起來就像系統在尖叫。
通訊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然後書語的聲音傳來。
書語的聲音很平，是那種已經被嚇到不知道怎麼反應，只能機械的把信息念出來的那種平。
「城市正中心。」
「新的魔力反應。」
「等級判定……」
她停了一秒。
「S級。」
通訊器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東京的天亮了一下。林語抬頭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看到一團巨大的暗色物體正在從雲層中墜落。那個東西體積之大，墜落時把雲層都撕開了一個洞。
它砸在地上。
衝擊波從落點向外擴散。
兩公里外的林語腳下都感受到了震動，暴雨中的積水被震成了一圈一圈的波紋。
遠處傳來整片區域所有建築的玻璃同時碎裂的聲音，密集到連成了一片。
煙塵在暴雨中緩緩的散去。林語看清了那個東西的輪廓。
五層樓高。
渾身被扭曲的暗色甲殼覆蓋。從軀體中延伸出無數根黑色的枝椏，每一根都有幾十米長，在空中緩緩的揮動。
林語的腦子裡只冒出了一句話：這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