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一聲爆裂的轟響。
S級怪物徹底消散了。
暴風雨開始減弱,烏雲慢慢散開,銀龍完成了使命,巨大的光芒身軀在夜空中緩緩消散,留下最後的光影。
月光灑了下來。
林語跪倒在地上。
全身的魔力被抽乾了,不是減少,是徹底歸零,銀裝鎧甲碎成光點一片片散去,她渾身癱軟,雙手撐在濕透的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夏奈沖了過來,扶住她的肩膀,「你沒事吧?!」
「沒事……」林語的聲音虛弱到自己都快聽不見,「就是……一點力氣都沒了……」
烈焰從廢墟那邊拄著一根鐵管當拐杖走過來,她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個被撕開的雲層缺口~月光從裡面灑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
嘴角扯了一下。
「……贏了?」
書語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怪物反應……全部清零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在抖,但不是害怕。
「我們……贏了。」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那種從緊繃了一整夜的弓弦上忽然鬆開的感覺,一下子涌遍全身。
烈焰直接坐在了地上,後背靠著鐵管,「總算完了。」
雷音蹲在旁邊,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雪把劍插在地上當支撐,閉著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星輝撐著一面殘牆沒有倒下去,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贏了。
林語跪在地上,雨水打在臉上,夏奈蹲在她旁邊扶著她的肩膀。
贏了。
她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一整夜的戰鬥,所有人都活著。
然而勝利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林語跪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天空又暗了。
不是雲層重新聚攏的暗,是整片天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抹去,瞬間失去了所有光線,剛才被魔龍吐息撕開的那個缺口~月光曾經從那裡灑下來的缺口~在幾秒鐘之內被一種暗色的力量重新封住了。
如同有什麼東西在天空蓋上了一層黑幕。
暴風雨回來了。
比之前更猛,雨滴砸在地上的聲音不再是嘩嘩,而是砰砰~沉悶、密集、兇狠,溫度急劇下降,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林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對。
這種感覺不對。
她的偵查感知在響,不是平時那種嗡一下的輕微預警,是瘋了一樣的尖叫,從來沒有過的強度。
上方。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道身影從天空中降落下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悠悠的,就那麼漂浮著緩緩下降,暴風雨的雨滴在靠近她身體三十厘米的位置自動偏轉,不會落在她身上。
她的外形還保留著人類少女的輪廓~但皮膚是灰暗的紫黑色,眼睛是空洞的白色,沒有瞳孔,從肩背處延伸出好幾條不斷蠕動的暗色觸鬚,觸鬚的尖端在空中無規律的扭動著。
她落在了廢墟的最高處,一塊傾斜的混凝土板上。
然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下這群精疲力竭的魔法少女。
「好不容易……」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沙啞、扭曲,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更像好幾個聲音疊在一起,從同一張嘴裡擠出來。
「等到你們把力氣都用完了。」
林語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那個東西。
這什麼情況?
前面S級怪物剛打完,魔龍吐息都用了,全員魔力歸零,現在又來一個?
來真的嗎?
星輝撐著殘牆站了起來,她的聲音已經很虛弱了,但還是問了出去。
「你是誰?」
廢墟高處的身影歪了歪腦袋,那兩隻空洞的白色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一個一個的看過去。
「你們不認識我了?」
沒有人回答。
那個身影笑了,笑聲是扭曲的,帶著刺耳的雜音,像是某種電子噪音和刮擦聲的混合。
「也對,」她說,「你們這些新人……當然不認識前輩了。」
前輩?
林語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暗色的碎片從她腳下的廢墟上剝落。
「我叫月華。」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疊加的、扭曲的雜音,而是只剩下了一個聲音~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清晰的、正常的、屬於人類的聲音。
「以前也是魔法少女。」
全場安靜了兩秒。
林語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
這不可能。
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那雙空洞的白色眼睛在那一瞬間恢復了兩秒的神采~一種屬於人類的、帶著回憶的神采。
然後那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又被雜音吞沒。
「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開始說話。
斷斷續續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些地方聲音會變的尖銳、扭曲,有些地方又會恢復成那個年輕女孩的音色。
好多年前,一個普通少女莫名其妙覺醒了魔法少女的能力。
她不想要。
「你們知道嗎,我那時候剛上高二,」那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說,「社團活動的大會馬上要到了,我負責彈吉他,排練了三個月。」
「然後有一天醒過來,被告知,你是魔法少女了,怪物要來了,你得去打。」
「我說我不想打,我說我只是個高中生,我說你們找別人吧。」
「沒有別人。」
使命被強加在了她身上,不是她選的,是覺醒了就必須承擔的。
「後來我去打了,」她的聲音變低了,「第一次上戰場,腿抖的站都站不穩,一隻D級怪物朝我撲過來,我蹲在地上不敢動,是旁邊的姐姐幫我擋了。」
「第二次好了一點,能站著了,但還是發不出什麼像樣的攻擊。」
「第三次差點死了,一隻B級的觸手划過我的脖子,差了兩厘米,兩厘米……」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每次打完,我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發抖,關了燈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從天黑坐到天亮。」
「恐懼這種東西,你們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嗎?它不是一下子來的,它是一次比一次更深,一層一層的往你的骨頭縫裡鑽,直到你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