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安靜了一秒。
「……沒關係。我想跟你見一面。」
「行啊。」林宇答應得很痛快,「在哪見?」
「都可以,你選地方。」
林宇聽到這句話又開始琢磨了。
對方說「都可以」,還讓自己選地方。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對方在哪都能找到自己,自己選什麼地方根本不重要。
那自己費那勁幹什麼?
選哪都一樣,最省事的辦法就是不選。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對方是特情局領導級別的人物,調個監控還不跟玩兒似的,想找自己分分鐘的事。
所以最優解就是讓對方主動來。
「那我隨便找個地方坐著,你來找我就行。」
林宇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那邊學者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四個字,沉默了三秒。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有意思。」他說了兩個字。
林宇掛完電話把手機揣回褲兜里,重新看向酒店房間的門。
裡面沒什麼動靜。
他靠著走廊的牆,等了大概三分鐘。
門從裡面打開了。
稚夢站在門口。
她換好了衣服。穿的是那件碎花連衣裙,淺藍色底子上面印著白色小碎花,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腳上還是那雙黑色小皮鞋。頭髮也沒變,黑色齊劉海,長度到肩膀。
但整個人看起來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那身白色連衣裙穿了不知道多少年,雖然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髒東西,但款式太素了,怎麼說呢,像從某個年頭很久的童裝冊子裡直接剪下來的那種。
現在這身碎花裙有顏色、有圖案,有那種「正常小女孩會穿的衣服」的感覺。
林宇蹲下來,跟她平視。
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他點了點頭,「比之前那身強多了。」
稚夢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林宇看到了。
他伸手繞到稚夢背後,發現裙子後面的拉鏈只拉到一半。大概是她手夠不到那麼高的位置。他幫她把拉鏈拉到頂。
又注意到領口有個小蝴蝶結歪了,順手給她正了正。
「行了。走吧。」
他站起來,一手提著裝剩餘幾套衣服的購物袋,一手牽著稚夢出了房間。
到前台退了鐘點房。
前台服務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稚夢。進來的時候穿白裙子,出來換了碎花裙子。服務員面無表情地收了房卡,什麼也沒多問。
林宇帶著稚夢出了酒店大門。
天挺好的。中午剛過,街上人來人往。
他想了想接下來幹什麼。
學者說「都可以」,那自己正常活動就行。對方是特情局的人,有全城監控系統,想找自己隨時能找到。自己不需要刻意去哪裡等,該幹嘛幹嘛。
那現在幹嘛?
火鍋吃完了,衣服也買了,稚夢也換上新裙子了。
帶她去玩玩吧。
林宇掏出手機看了看地圖。附近有個清河公園,走路十分鐘就到。
「走,去公園逛逛。」
他牽著稚夢往公園方向走。
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他進去買了兩瓶水和一包濕巾。稚夢站在便利店門口等他,抱著小熊,安安靜靜的。路過的人偶爾多看她兩眼,大概是覺得這小姑娘長得好看。
林宇出來,把一瓶水塞進購物袋裡,另一瓶擰開遞給稚夢。
「渴不渴?喝點。」
稚夢接過水瓶,兩隻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
兩人繼續走。
清河公園不算大,裡頭有個湖,有步道,有幾片草坪,還有一個兒童遊樂區。工作日的下午沒什麼人,零零散散的。幾個推嬰兒車的老人、幾個遛狗的、還有幾對帶孩子出來溜達的年輕父母。
林宇帶著稚夢直奔兒童遊樂區。
這裡有滑梯、有蹺蹺板、還有一排四個鞦韆架。鞦韆架旁邊只有一對母女在玩,其餘三個空著。
林宇把購物袋放在旁邊的長椅上。
走到鞦韆前面,轉身面對稚夢。
「來,上去。」
他彎腰把稚夢抱起來放到鞦韆座椅上。座椅是那種橡膠材質的軟墊,兩邊有鏈條。稚夢坐上去之後兩隻小腿懸在半空,腳夠不到地。
「抓緊繩子。」
稚夢兩隻小手握住了兩邊的鏈條。小熊被林宇先夾在胳膊肘底下。
林宇繞到鞦韆後面,雙手輕輕搭在稚夢後背上,往前一推。
鞦韆盪了起來。
幅度不大,很溫和。
稚夢的身體跟著鞦韆前後擺。風吹起她的劉海,也吹起裙擺。
林宇控制著力度,每次推的時候都不重。
「好玩嗎?」
稚夢沒回答。但她握著鏈條的手指收得很緊。
林宇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
「那就多盪一會兒。」
他繼續推。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旁邊那對母女玩了一陣子走了。鞦韆這塊就剩他們兩個了。
鞦韆的鏈條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林宇推著鞦韆,腦子裡在想事情。
學者什麼時候到?
應該不會太久。自己在公園裡,公園肯定有監控,對方定位自己很容易。
來了之後聊什麼?
大概率要問自己跟稚夢的關係、問自己能力的來源、問自己在櫻花國的經歷。這些陳北應該已經匯報過了,但上級想親自問一遍也正常。
自己怎麼回答?
實話實說唄。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林宇想著想著,又推了一下鞦韆。
稚夢在鞦韆上盪著,兩條小腿隨著慣性前後擺。她的表情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明顯的喜怒。但林宇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看前面的天。
不是那種發呆放空的看法。
是在認真看。
像是頭一回好好看天上是什麼樣。
……
公園另一邊的步道上,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的正在溜達。
李浩。
二十四歲,自由職業,住在老城區。就是之前在萬象城兒童樂園看見林宇向稚夢「求婚」、拍照發了網然後瞬間被刪帖封號的那個網民。
那件事到現在快兩個月了。
但李浩一直沒忘。
怎麼可能忘得掉?他就發了一張照片,不到三十秒就被刪了,帳號直接永封。
他不信邪,換了個小號重新發,發出去的一瞬間,連小號都沒了。
他當時嚇得直接把手機關了一整天。
後來他在網上搜了個遍,搜所有跟那天萬象城有關的東西。一條都沒有。乾乾淨淨的,跟那件事壓根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