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有人在管這個信息。
而且是那種幾十秒之內就能把全網所有相關內容抹得一乾二淨的級別。
普通人幹不了這事。
從那天起，李浩就把這件事死死埋心裡了。不敢說、不敢提、儘量不去想。他把手機相冊里那張截圖藏到了最深處，設了密碼鎖，平時絕對不翻看。
但他也沒刪。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沒刪。大概心裡總有個念頭覺得萬一哪天用得著呢？萬一哪天有人能管這事呢？
今天他就是出來散散步。天氣好，在家悶得慌，出來走走。
他沿著公園步道慢悠悠地走著，耳機里放著歌，腦子裡也沒想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無意間掃了一眼右邊的兒童遊樂區。
鞦韆架那邊。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鞦韆後面，正在推一個坐在鞦韆上的小女孩。
李浩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多看一眼。可能就是覺得那畫面看著挺溫馨的。
但就這一眼，他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那個男人的側臉。
那個小女孩懷裡的玩偶。
李浩停下腳步。
他摘下一隻耳機。
盯著那邊看了五秒。
不對，太眼熟了。
他心跳開始加速。
李浩掏出手機，翻到相冊最深處，輸入密碼，找到那張截圖。
萬象城兒童樂園。一個年輕男人單膝跪地，手裡舉著一枚戒指，面前站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舊舊的小熊玩偶。
他放大照片，看清男人的五官。
然後抬頭，看向鞦韆那邊。
低頭看照片。
抬頭。
一模一樣。
臉型、五官輪廓、身高體型，全都對得上。
再看小女孩。黑色頭髮、齊劉海、那隻小熊。今天穿的裙子雖然換了，但臉還是同一張臉。
李浩的手開始抖。
他下意識往旁邊的樹後面挪了兩步，把自己半遮住。
他又仔仔細細看了一眼鞦韆上的小女孩。
太陽照過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小女孩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
就是那枚戒指。
兩個月前被那個男人當著所有人面戴上去的那一枚。
還在手上。
李浩腦袋嗡的一下。
他腦子開始飛轉。
當初那個男人在兒童樂園當眾向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求婚，這件事被他拍下來發到網上。
然後不到三十秒，照片沒了，號也沒了，全網所有跟這事有關的信息都被抹得一點渣都不剩。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男人背後有極其恐怖的勢力在罩著他。
現在呢？兩個月過去了。那個男人不僅屁事沒有，還光明正大帶著那個小女孩在公園裡玩。推鞦韆、買新裙子。那身碎花裙一看就是新的。
這意味著什麼？
李浩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他成功了。
那個男人通過某種手段，把這個小女孩徹底弄到手了。
不然怎麼解釋？一個成年男的向六七歲的女童求婚，事後沒被抓不說，還大搖大擺地帶著她逛公園買裙子？
李浩覺得渾身發冷。
他看著那個男人溫溫柔柔推鞦韆的背影，只覺得那畫面看著怎麼那麼瘮人。
報警？
李浩攥緊了手機。
上次他只是發了一張照片，就秒刪秒封。那個速度、那個精準度，對方明擺著有能力監控全網的所有信息。
如果他報警的話，前腳打完電話，後腳對方就會知道。
然後呢？
一個能在三十秒之內清除全網信息的勢力，對付他一個普通人能用多久？
李浩不敢往下想。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連證據都拿不出來。就算把那張截圖給人看又能怎樣？一張模糊的截圖能說明什麼？
就算有人信了又怎樣？對方連全網信息都能操控，一個普通民警管得了這事？
李浩的手在抖，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鞦韆那邊。
那個男人正彎下腰跟小女孩說什麼。小女孩抬頭看他，嘴角好像翹了一下。
李浩閉上了眼。
他轉身，快步往公園出口走。
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已經跟小跑差不多了。
他跑出公園大門，一直跑到馬路對面才停下來，彎著腰扶著膝蓋喘。
回頭看了一眼公園方向。
樹擋住了，什麼也看不見了。
李浩直起身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站在馬路邊上愣了好一會兒。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罵誰。罵那個男人，罵自己沒用，還是罵這個操蛋的世道。
他攥了攥手機，最終還是把它塞回了口袋裡。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
林宇推著鞦韆，忽然覺察到了什麼。
偵查感知。
有人在看他。
不是路人隨便瞄一眼那種程度。是持續的、專注的盯著看。方向是公園步道那邊。
林宇沒轉頭。
他繼續推鞦韆，手上動作沒變。
但注意力已經分了一部分出去。
那道視線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沒了。
林宇這才轉頭往步道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的正快步往公園出口走。背影挺慌的，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差不多是跑著出去的。
林宇皺了皺眉。
「什麼人？」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等了兩秒。偵查感知沒有發出任何危險預警。
沒有危險預警，說明就是個普通人。不是特情局的人，不是什麼神秘存在，就是個路人。
一個普通路人為什麼要盯著自己看那麼久？還看完了嚇得跑了？
林宇想了想。
低頭看了看稚夢。
稚夢穿著新買的碎花裙，坐在鞦韆上，抱著小熊，安安靜靜的。確實挺好看的。
「大概是覺得你可愛吧。」林宇自言自語，「可愛到把人家看傻了。」
他沒再多想，繼續推鞦韆。
又推了大概十來分鐘，稚夢的手指鬆了一些。
林宇停下來，繞到前面。
「夠了？不盪了？」
稚夢沒說話，但她鬆開了鏈條，兩隻手重新抱住小熊。
林宇把她從鞦韆上抱下來，放到地上。
「走吧，去別的地方轉轉。」
他牽著稚夢在公園裡溜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