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有幾個老頭在釣魚,稚夢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個大爺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那魚在地上蹦躂了兩下,稚夢的眼睛就跟著那魚動了動。
「想吃魚啊?」林宇問。
稚夢沒回答。
那個釣魚的大爺倒是回頭了,樂呵呵地看了看稚夢。
「小姑娘想吃魚啊?爺爺這魚送你啊?」
稚夢沒有任何反應。
林宇笑了笑,擺擺手:「不用不用,大爺,謝謝您。」
他蹲下來問稚夢:「晚上給你買條魚吃。烤的還是蒸的?」
稚夢還是沒回答。
「那就烤的吧。烤魚好吃。回頭找家店吃。」
兩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林宇給稚夢餵了點水,自己也灌了幾口。
他看了看手機。下午四點半了。
肚子有點餓了。中午那頓火鍋吃得早,消化得快。
「走,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他提起購物袋,牽著稚夢出了公園。
沿著街走了幾分鐘,看到路邊有一家露天燒烤攤。支著幾張摺疊桌和塑料凳,頭頂撐著遮陽傘。烤爐上的炭火燒得正旺,孜然味飄了一條街。
林宇覺得行。
「就這兒吧。」
他找了一張靠邊的桌子坐下。把購物袋放在旁邊空凳上,稚夢坐他對面。
稚夢坐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小熊和三隻小魚玩偶從購物袋裡掏出來,在桌角排成一排。小熊坐中間,三隻小魚分列兩邊。
林宇看著這陣仗,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開會呢?」
稚夢沒理他。她把玩偶們的位置又調了調,讓粉色小魚緊挨著小熊。
「行吧。」林宇搖搖頭,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單掃了一眼。
「老闆!」他朝烤爐那邊喊了一嗓子,「羊肉串來二十個!雞翅四個!烤玉米兩根!烤韭菜一份!烤饅頭片一份!」
「好嘞!稍等啊!」老闆應了一聲。
林宇又給稚夢倒了杯涼白開。
「先喝點水墊墊。串馬上就好。」
稚夢兩隻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林宇靠在塑料凳靠背上,翹了個二郎腿等串。
他腦子裡在想學者什麼時候能到。
自己已經坐下了。公園有監控,這條街也有監控。對方應該已經鎖定自己位置了。
來就來唄。反正自己又沒什麼好躲的。
串上來了。
老闆端著一個鐵盤子過來,上面堆滿了滋滋冒油的烤串。羊肉串的孜然味直衝鼻子,雞翅烤得黃澄澄的,烤玉米上面刷了一層醬。
「您的串來了,慢用啊。」
「謝了老闆。」
林宇先拿起一串羊肉,用筷子把肉從簽子上擼下來,切成小塊放進稚夢碗裡。
「小心燙。吹吹再吃。」
然後把烤玉米掰成小段,也放她碗裡。
自己則抓起一把羊肉串,大口擼了起來。
「嗯,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不忘給稚夢往碗裡續。雞翅撕成小塊、韭菜切短、饅頭片掰成小份,全部處理成稚夢能直接往嘴裡塞的大小。
稚夢吃得慢,但一直在吃。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吃著烤串。
吃到一半的時候,來人了。
一個戴眼鏡的青年男人。
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灰色T恤配牛仔褲,騎了輛半舊的自行車過來的。他把車停在燒烤攤旁邊的電線桿上鎖好,然後很自然地走了過來。
那種自然的程度,就跟朋友約好了在這吃串一樣。
他拉開林宇對面的塑料凳,一屁股坐下。
然後他看清了林宇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咦?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林宇正嚼著一口羊肉串,聽到這話差點沒噎著。
他費勁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抬頭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眼鏡男。
然後他就開始想了。
這人誰啊?
自己不認識他。從來沒見過。
但人家一副很熟的樣子就直接坐下來了。說明他認識自己,或者至少知道自己是誰。
他問自己「是男是女」是什麼意思?
自己哪裡像女的了?一米七八,穿著趙磊的T恤和運動褲,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怎麼看都是個爺們兒。
除非對方能感知到自己身上殘留的魔力波動。
星願項鍊的魔力,魔法少女變身之後殘餘的氣息。
但這事只有星光結社的人知道。
那這人怎麼知道的?
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在華夏,不是普通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特情局。
再結合今天的時間線。早上陳北打電話說上級想見自己,然後那個「學者」打了三次電話,最後一次自己接了,對方說你選地方我來找你,自己說隨便找個地方坐著你自己來。
現在自己正坐在燒烤攤上。
一個陌生人直接走過來坐下了。
就這麼想了三四秒,林宇放下手裡的簽子,抬頭看著對方,語氣很篤定。
「你就是學者吧。」
對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
林宇接著說:「比我想的年輕多了。我還以為特情局的高層怎麼也得四五十往上走,結果來了個跟我差不多大的。」
學者沒有馬上接話。
他盯著林宇看了兩秒。
他確實沒想到林宇能在幾秒鐘內光憑一句話就猜出自己身份。兩人從來沒見過,沒有任何外貌信息作參考,這個推理速度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能跟稚夢產生特殊聯繫的人,有點超常的地方也不奇怪。
學者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串羊肉,很不客氣地開吃了。
林宇看著他吃自己花錢買的串,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的。你知道嗎?我花錢買的。」
學者嚼著羊肉,看都沒看他。
林宇又看了他一眼:「……行吧。」
一串羊肉的事,不至於。
他繼續吃自己的,同時不忘給稚夢投餵。擼肉、吹涼、送到嘴邊,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稚夢張嘴吃了,嚼了兩下,又張嘴等下一口。
學者坐在對面,一邊吃著蹭來的烤串,一邊看著林宇和稚夢的互動。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
三個人就這麼悶頭吃了一陣子。
學者吃了五串羊肉、一個雞翅、半根烤玉米。
林宇心在滴血,但忍了沒吱聲。來者是客。雖然是不請自來蹭吃蹭喝的那種客。
等桌上的串全部幹完了,學者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