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嘴,把紙巾揉成團丟桌上。說話不急不慢,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萬象城兒童樂園。你對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單膝跪地求婚,還把戒指戴到了她手指上。」
林宇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清江市地鐵。你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給你讓座。」
「花溪步行街。你戴著面具衝進直播間,連喊了三聲'消滅人類暴政,世界屬於三體'。」
「你一夜之間從千里外的秦山市憑空冒出來,還把稚夢帶走了。」
「你跟一個叫淺川夏奈的櫻花國女孩走得很近。她離開華夏半個月後又折回來了,還帶你一起去了櫻花國。經過調查確認,淺川夏奈就是櫻花國的魔法少女。」
「出國之前你去了趟分局,跟稚夢告了別。」
「然後你出了國。在櫻花國待了一段時間,中間稚夢還去找過你一次。」
「再然後就是昨晚。你憑空出現在清江市。沒有入境記錄,沒有坐飛機,沒有坐火車,沒有過海關。人就這麼出現了。」
學者說完看著林宇。
「每一條都沒說錯吧。」
林宇把筷子放下。
他沒慌。
這些事他確實都幹過,沒什麼好否認的。特情局本來就一直在盯著他,手裡有這些信息一點不稀奇。
「嗯。」他點點頭。「都對。」
「所以呢?」
「三個問題。」學者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到底是誰。第二,你想幹什麼。第三,你身上為什麼有魔法少女的氣息。」
第三個問題出來,林宇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人能感知到魔法少女的氣息?
那他之前問自己「是男是女」,不是拿他開涮。他是真的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魔力殘留。
這說明他的感知能力至少不比星光結社那幫人差。
特情局的人都這麼厲害的?
還是說這個人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林宇腦子飛速轉了三秒。
他打算試試自己那個「信服光環」好不好使。反正那玩意兒號稱「說話更容易讓人信」,那就編唄。
「第一個問題。」林宇豎起一根手指。「我就是我。清江理工大學大二學生,一普通人。」
學者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二個問題,我想幹什麼?我什麼都不想干。就想好好上學好好畢業,找個工作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但這老天爺不讓我消停啊,三天兩頭出事,我也沒轍。」
「第三個問題。」林宇想了想。「魔法少女的氣息……應該是因為我之前接觸過吧。你也知道的,我去了趟櫻花國,在那邊跟她們待了一段時間,沾上點氣息不是挺正常的嗎?」
這三個回答,每一句聽上去都像在胡扯。
但學者的表情變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驗證過了。林宇沒有說謊。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確實就是個普通的大二學生。他確實就想安穩過日子。他身上的魔力殘留確實跟「接觸」有關係。
但這些真話湊到一起,事情就矛盾了。
一個普通大二學生,怎麼可能幹出那些事?
一個只想安穩過日子的人,怎麼會一頭扎進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神秘事件里?
魔法少女的氣息要真只是「接觸沾染」,不可能濃到他一碰面就感知到這種程度。
學者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沒有再追著這三個問題往下問。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了,再問下去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樣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但每句話都沒把話說全。
學者換了個方向。
「你難道不知道稚夢有多危險?」
他聲音壓低了些,但語氣比剛才嚴肅多了。
「十年前她在華夏邊境被外國小隊接觸之後,直接抹平了一整條街道。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林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過了一秒點了點頭:「知道。」
「把她收容起來,是對所有人最安全的方案。」學者說。「對她自己也是。她不受控,她的能力不受控,她的情緒也不受控。只要有一次失控就可能造成沒法收拾的後果。」
林宇低頭看了一眼稚夢。
稚夢安安靜靜坐在塑料凳上,懷裡抱著小熊,兩隻腳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完全一副沒聽大人說話的樣子,但誰知道呢。
林宇聽完學者這番話,沉默了兩秒。
然後「神的思維」在他腦子裡猛地一跳。
他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刺啦一聲響。
「你們這種囚禁一個無辜小女孩的行為是犯法的!」
林宇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好幾度,義正言辭,底氣十足。
「她有人身自由權!」
學者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林宇掃了一圈四周。燒烤攤上還坐著好幾桌食客呢,他這嗓子喊出去,按理說所有人都該扭頭看過來。
但沒有。
沒有一個人看過來。
旁邊那桌兩個中年男人還在划拳喝啤酒,後面那桌一家三口還在給小孩餵烤腸,斜對面那個獨自吃串的大姐還在低頭刷手機。
沒有人轉頭,沒有人側目,沒有人有任何反應。
就好像他們這桌壓根不存在似的。
林宇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了。
他慢慢坐回去。
不對勁。
這些人不是沒聽到,是根本就聽不到。
從一開始就聽不到。
學者從坐下來到現在說了那麼多「SSS級收容物」「特情局」「魔法少女」這種敏感詞,語氣正常,音量也正常,壓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如果旁邊的人能聽見,他不可能這麼說話。
所以從一開始,這桌就被隔開了。
是學者搞的。
林宇看著學者,學者面無表情看著他。
林宇腦子一轉,突然湊到稚夢耳邊壓低聲音說:「這人不是好人,想把你重新關回去。等會兒要是不對勁,你直接跑。」
稚夢聽到這話抬起了頭,她用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學者。
那一眼。
學者後背的汗毛一瞬間全豎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六七歲小女孩該有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敵意,甚至連什麼情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