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你存在的最底層掃了一遍。
學者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敢動。
三秒之後,稚夢收回了目光,重新低頭抱著小熊,兩隻腳繼續晃。
學者長長嘆了口氣。
「陳北給我的材料里寫了一句'懷疑此人精神方面有問題',我之前以為他是誇張了……」
他看著林宇。
「現在看來確實不太正常。」
林宇:「……」
他想反駁,但又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套操作確實挺抽象的。
學者靠在塑料凳的靠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在想事情。
眼前這人確實不太對勁。
但他也很清楚一個事實:林宇對稚夢來說是不可替代的。
十年來唯一一個能讓稚夢產生情感反應的人。
唯一能看見非觀測態稚夢的人。
唯一能讓稚夢主動突破收容跑出去找的人。
唯一能讓稚夢表達「不想」「不要」的人。
這樣的人你沒法用常規手段去限制。硬來的話反而可能刺激到稚夢。
「林宇。」學者開口了。「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林宇看著他。
「特情局的存在,神秘的分類,稚夢的真實身份,魔法少女的存在。這些全是最高級別的機密。一個普通大學生知道這些東西,按規定你不能再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過日子了。」
林宇心裡一沉。
「什麼意思?要滅口?」
學者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現在是法治社會。」
「……」學者沉默了一秒。「我的意思是,加入特情局。」
林宇愣了一下。
「正式編制。」學者說。「副科級待遇。」
林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考慮到你對稚夢的特殊性,不會給你安排實際任務。給你這個身份主要是讓你'知情者'的狀態變得合法。你該上學繼續上學,該幹嘛繼續幹嘛。但從法律層面上來說,你是我們的人。」
林宇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有編制。
副科級。
大學還沒畢業就有編制?
這不比考公強了一萬倍?
他那些同學畢業以後擠破腦袋考公務員,筆試面試體檢政審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十個裡面能上岸一個就不錯了。而且上岸的也只是最基層的科員。
而自己呢,大二,副科級,正式編制。
「要不要簽合同?」林宇問。
學者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不需要,手續有人替你辦。」
「那工資呢?副科級一個月工資多少?」
「……你先別急著問工資。」
「不是,這個挺重要的。」林宇一臉認真。「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要是有工資的話……」
「會有的。」學者打斷他。「具體多少錢人事部門會通知你。」
林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趁著熱乎勁接著往下說。
「那我再提一個要求。」
學者看著他。
「稚夢。」林宇說。「你們關也關不住她,她想出來隨時就出來了,你們攔不住。每次她跑出來找我,你們就得全城戒備跟打仗一樣,這麼搞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學者沒接話。
「不如讓她留在我身邊。」林宇說。「她跟著我的時候從來沒出過事。沒失控過,沒傷過人,什麼異常都沒有。反倒是你們每次硬把她關回去,她才想盡辦法往外跑。」
學者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心裡掂量。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林宇說的沒錯。
稚夢的收容本來就不算真正的「收容」。她想走隨時能走,什麼物理屏障精神隔絕對她全都沒用。所謂收容,說白了就是她自己不想動而已。
但林宇出現之後,她有了「想動」的理由。
每次她突破收容,都是為了去找林宇。
與其每次被動應付她「越獄」,還不如讓她待在一個能讓她安定下來的人身邊。
「可以。」學者說。
林宇眼睛又亮了。
「但有條件。」
「你說。」
「第一,你不能再隨便出國。尤其不能帶稚夢出國。」
「行。」
「第二,定期接受監測。不是監控你,是監測稚夢的狀態。」
「沒問題。」
「第三。」學者頓了一下。「如果哪天稚夢出現失控的苗頭,你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林宇扭頭看了看稚夢。
稚夢正用一根小手指頭戳著桌角上那個粉色小魚玩偶,一點一點把它往小熊那邊推。
「她不會失控的。」林宇說。
學者沒接這話。
他站起來。
「那就這樣吧。手續的事我會讓陳北跟你對接。」
林宇也站了起來,準備帶稚夢走。
走了兩步他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回過頭看著學者,又指了指周圍那些食客。
「他們是真聽不到我們說話?」
學者點頭。
「你怎麼弄的?」
學者沒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學者'是我的代號。按照特情局正式編號體系,我的全稱是SSS-004,學者。」
林宇腦子裡嗡了一下。
SSS-004。
SSS級。
跟稚夢一個級別。
也就是說,坐在這兒騎自行車來吃燒烤的這個戴眼鏡的青年,跟那個一眼能抹平一條街的稚夢,是同一個等級的存在?
他的大腦在三秒之內消化完了這個信息。
然後豎了個大拇指。
「牛逼。」
說完拉起稚夢轉身就走了。
學者坐在塑料凳上,看著林宇走遠的背影。
他嘴角抽了兩下。
他本來還想看到林宇那種震驚的、害怕的、或者至少有點敬畏的表情。
結果就得到了一個大拇指加上倆字。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有意思。」
……
林宇牽著稚夢從燒烤攤走出來,沿著街往前走。
他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兒。編制那塊學者說了讓陳北來對接,那自己等著就行。稚夢留在身邊這事也定下來了,那接下來該……
褲兜里手機響了。
林宇掏出來一看。
老媽。
他接了。
「喂,媽。」
「兒子!你這些天在外面玩得怎麼樣啊?什麼時候回來呀?」
李秀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那股當媽特有的熱情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