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說。」
「我們分局，寧海市分局，現在就剩三個人。」
那邊愣了一下。「三個人？」
「對。就我，加上情報崗的周明，技術崗的林薇。三個。但是我們辦公區擺了十四張桌子，其中十一張桌上全是別人的東西。杯子、照片、筆記本，什麼都有。可我們三個人誰都想不起來那些桌子是誰的。一個都想不起來。」
那頭沒吭聲，過了兩秒才說話。
「趙陽同志，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開什麼玩笑。」趙陽聲音一下拔高。「我們連局長是誰都不知道。局長辦公室就在我眼前，門開著，桌上落了一層灰，好幾天沒人進過。但是我腦子裡關於局長的東西全是空的。叫什麼名字不知道，長什麼樣不知道，說話什麼聲音也不知道，全是空的。你們總部那邊應該有我們分局的人員檔案吧？幫我查一下，我們分局到底應該有多少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你等一下。」
通話被轉走。
等了差不多半分鐘，又有人接進來。這人說話比剛才那個更沉穩，語速也慢。
「我是總部值班主任。你剛才說的那些情況，再給我從頭講一遍。」
趙陽回頭看了眼周明和林薇。兩個人站在旁邊，臉綁得死緊。
「行。」趙陽說。「我從頭說。」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又理了一遍。這回說得更詳細——分局現在只能找到三個活人，但工位數量和編制明顯不對。其他同事叫什麼、長什麼模樣，他們仨一個字都想不出來。局長辦公室是空的，沒有人。
然後他又加了一件事。
「還有個事。六天前，我們城南那邊突然冒出來一個大型動物園。那塊地以前就是一片荒地，我拿命擔保。結果現在那兒立了一整個動物園，圍牆大門停車場全都有，正常營業，天天有遊客進進出出。」
「動物園？」
「對。我們今天本來就打算去那邊看看情況的。但是走到半路發現分局這邊出了大問題，就掉頭回來。」
趙陽停了一下。
「我現在懷疑，我們那些同事，包括局長在內，這六天裡頭一個一個進了那個動物園。進去之後人就沒了。不光人沒了，我們腦子裡關於他們的記憶也跟著一塊消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們三個現在在哪？」
「分局辦公室。在局長辦公室里。」
「好。你們別動，就待在原地，不要靠近那個動物園。我現在馬上往上報。」
「收到。」
電話掛斷。
趙陽擱下話筒，看了看周明和林薇。
「報上去了。」
周明點了下頭。臉色很差。
林薇坐在局長辦公室的沙發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口。「那就等唄。」
「嗯。」趙陽把自己扔進局長那把大皮椅里。椅子挺軟的，坐著還真挺舒服。
他盯著桌上那層薄灰，突然來了句：「局長這椅子還挺不錯。」
周明和林薇都沒搭理他。
趙陽又說了句：「你們說局長到底啥樣？高還是矮？胖還是瘦？」
沒人答。
因為真的沒有一個人記得。
總部的反應比趙陽想的快得多。
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他手機就響。一個陌生號碼。
「趙陽？我是總部技術部的，姓方。你們報上來的事我們已經在查。現在得麻煩你們幫忙辦幾件事。」
「你說。」
「第一，你們辦公區拍一組照片給我。每張桌子都要拍，重點拍那些你們不認識的桌子。第二，你們分局的人事系統還能不能登上去？」
趙陽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電腦。「我試試。」
他按了一下開關。屏幕亮起來，彈出一個登錄框。
「密碼不知道啊，這台是局長的電腦。」
「沒事，我們從這頭遠程登。你把網線插上就行。」
趙陽照做。
「好，我們這邊在操作。你先去拍照片。」
趙陽拿起手機出了局長辦公室，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拍。
那個印著「世界第一好爸爸」的杯子，他專門拍了個特寫。快要死掉的綠蘿，拍了一張。桌上幾頁手寫的筆記，也拍。
全發了過去。
二十分鐘之後，方宿又打過來。
「趙陽，跟你說一下我們這邊查到的東西。」
「你說。」
方宿說話的語氣有點怪。
「我們把寧海市分局所有的歷史檔案全拉出來了。人事記錄、工資發放流水，全過了一遍。」
「嗯。」
「系統裡面，你們分局從建局到現在就是三個人。」
趙陽腦子嗡了一下。
「工資表三個人。考勤記錄三個人。年度合影照片三個人。」方宿停了停。「數據這頭找不到任何證據能證明有過第四個人。」
「不可能。」趙陽說。
「我也覺得說不通。」方宿說。「目前唯一能算『證據』的就是邏輯上不對勁。一個八百萬人口的二線城市，特情局分局不可能只配三個編制。再加上你說的那些桌上的東西，杯子、水漬、筆記本。但系統里顯示那些桌子就是空桌子，從來沒分配給過任何人。」
趙陽握著手機的手出了一層黏汗。
不光是從人腦子裡沒的。
是從整個系統里沒的。
就好像那些人從來就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個事已經捅到最上面。」方宿說。「你們三個先在分局裡頭待著別動。會有人去找你們。」
「明白。」
趙陽掛斷電話。
……
總部聯絡處把寧海分局的報告遞上去之後，沒走正常流程。
值班主任直接打了應急指揮中心的值班專線。接電話的是夜班主任秦越，四十七歲，在情報口乾了二十年的老人。
秦越聽完，先確認了一遍。
「你再說一次。一整個分局的人，腦子裡關於同事和上級的記憶全沒？系統里的數據也跟著變？」
「對。方宿查過。人事系統里從建局開始就只有三個人。但辦公桌上有杯子有文件，東西還在那。跟系統對不上。」
秦越沉默了幾秒。
「這種程度的認知篡改……你初步怎麼定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