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桌子是誰的？
周明睜開眼：「辦公區有十幾張桌子。我們只用了三張。其他桌子上有東西，有人坐過。但我想不起來那些人是誰。一個都想不起來。」
趙陽把奶茶放進杯托里，兩隻手握住了方向盤。他的指節收緊了。
「這事不對。」趙陽的聲音壓低了：「非常不對。」
「你的意思是……」林薇的聲音也緊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咱分局本來不止三個人。」趙陽一字一頓地說：「有人消失了。不是辭職了，不是調走了。是從我們腦子裡消失了。我們把他們忘了，忘得乾乾淨淨。」
車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周明深吸了一口氣：「這種能力……能從記憶里把一個人的存在痕跡徹底抹掉……」
「絕對不是一般的神秘。」林薇接過話。她的聲音在抖，但邏輯還是清晰的：「認知層面的篡改，而且是大範圍的、徹底的。我們三個人同時想不起來，說明不是針對個人的精神干擾，是某種規則性的效應。」
「先別分析了。」趙陽打斷她：「先想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他轉過頭，看著周明和林薇。
「那個動物園。」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六天前，寧海市城南突然多出一個大型動物園。占地極廣，有完整的圍牆、售票廳、停車場，甚至有絡繹不絕的遊客進出。趙陽明確記得那塊地之前還是一片待開發的荒地，什麼都沒有。
他們今天出門，本來就是要去那個動物園調查的。
但現在……
「等一下。」周明忽然說：「六天前動物園出現。到今天是第六天。我們今天才去調查？」
趙陽愣了一下。
「按照流程，任何異常情況出現後應該立即前往調查。第一天就該去。為什麼拖了六天？這六天我們在幹什麼？」周明的語速加快了。
「我……」趙陽想了想：「我不記得。」
「我也不記得。」林薇說。
三個人再次沉默。
趙陽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得更緊了。
「我現在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測。」他說：「咱分局本來有很多人。這六天裡，有人去了那個動物園調查。然後他們消失了。不光人消失了，連我們對他們的記憶都消失了。第一天去了一批，消失了。第二天又去了一批，又消失了。一天一天地少，一天一天地忘。直到今天，只剩我們仨了。」
「局長可能也是。」周明說：「局長可能第一天就帶隊去了。」
「對。」趙陽點頭。
林薇的臉色白了：「那我們今天……我們今天本來也是要去那個動物園的。」
車裡死一般的安靜。
如果他們今天也進去了，明天這輛車就會空著停在路邊。沒有人會記得他們。沒有人會來找他們。
趙陽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不去了。」他說：「先回分局。聯繫總部。這事不是我們三個人能處理的。」
他重新發動引擎，掉頭。
車子在主幹道上調了個頭，往分局方向開去。
周明看著窗外。行人來來往往，車輛正常通行，商場門口還有人在排隊買奶茶。八百萬人的城市，一切正常。
但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不該存在的動物園。它已經吞掉了不知道多少人。而那些人，連被記住的資格都沒有了。
……
分局在寧海市東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門口掛著「信息技術諮詢有限公司」的牌子。
趙陽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三個人快步上樓。電梯裡沒人說話。
「叮」一聲，到了。趙陽刷卡開門。
辦公區的燈是暗的。趙陽伸手按了開關，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起來。
十四張辦公桌。
趙陽站在門口，一張一張地數。他的桌子在靠窗第二排左邊。周明的在第一排中間。林薇的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
剩下十一張桌子。每一張桌子上都有東西。
最近的一張桌上放著一個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世界第一好爸爸」。杯子裡還有半杯茶，茶水涼透了，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茶膜。
「這杯子是誰的？」趙陽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世界第一好爸爸……這人有孩子。」
「但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周明說。
旁邊那張桌上有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了，土是乾的。好幾天沒人澆水了。
再過去一張，桌面上散著幾張A4紙，上面有手寫的筆記。趙陽走過去看了一眼，字跡很工整，寫的是某個案件的分析要點。但他完全不認識這個字跡。
「這些桌子的主人……」趙陽嘟囔了一句，沒說下去。
林薇已經走到了辦公區最裡面：「這裡有一扇門。」她說。
趙陽和周明走過去。一扇木門，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局長辦公室」。
三個人站在門前，誰都沒動。
「開嗎？」周明問。
「開。」趙陽伸手擰了一下門把手。沒鎖。
門推開了。
裡面是一間十五平米左右的辦公室。一張大辦公桌，一把皮椅，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為人民服務」。桌上有電腦、文件架、一個筆筒、一盞檯燈。還有一部座機電話。
趙陽走進去，在辦公桌前站定。桌面上有一層薄灰。不多，大概兩三天沒人擦過。
「兩三天。」趙陽說：「局長大概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消失的。」
「你怎麼知道？」林薇問。
「看灰。如果第一天就消失了，灰應該更厚。」
他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里有一本通訊錄。黑色封皮，A5大小。趙陽翻開，第一頁寫著「總部聯絡處」，後面跟著一串電話號碼。
「找到了。」趙陽說：「總部的電話。」
「打。」周明說：「趕緊打。」
趙陽拿起座機話筒，按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您好，特情局總部聯絡處，請報工號。」
「寧海市分局，外勤趙陽。工號……」他想了一下：「ZY-0731。」
「稍等，核實中。」
十秒後。
「核實通過。趙陽同志，請問有什麼事？」
趙陽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上報一個異常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