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種事得先問一下稚夢。不然直接湊過去算怎麼回事？不禮貌。
他從床上坐起來。
「稚夢。」
黑暗中，對面床上有動靜。稚夢轉過頭來看他。
「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林宇搓了搓手，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就是，我好像又睡不著了。跟在那個空間裡一樣，你知道的。那時候我只有枕著你才能睡著，現在好像也是這樣。所以我想問一下……可以嗎？」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問出過這麼尷尬的話，跟一個小女孩說「我能枕你腿睡覺嗎」，這話說出來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聽到了稚夢拍了拍腿的聲音。很輕的兩下，但在安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
林宇鬆了口氣。
他從自己床上下來，走到稚夢的床邊。稚夢已經坐起來了，把小熊挪到了一邊，兩條小腿伸直，空出了膝蓋的位置。
林宇小心翼翼地躺下去，把後腦勺放在稚夢的腿上。
頭一接觸到那個位置，困意就像開了閘一樣涌了上來。快得不講道理。前一秒還清醒著，後一秒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晚安……」
林宇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然後意識就沉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稚夢坐在床頭，低頭看著睡在自己腿上的林宇。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
稚夢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林宇的臉，微微低下頭，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親完之後她直起身子，把小熊重新抱進懷裡，一隻手搭在林宇的肩膀上。
就這麼坐著。不困，也不想動。就坐著就好。
……
另一邊。
清江市特情局分局。
陳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份剛剛下發的文件。
《關於林宇同志正式納入特情局編制的批覆》。
蓋著總部的章。學者親批的。
速度快得離譜。從學者跟林宇見完面到這份文件下來，前後不到三個小時。陳北把文件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後存檔。
副科級。掛職。不安排實際任務。
還有一條附註：SSS-007號收容物「稚夢」暫由林宇負責日常陪護，收容等級由「強制隔離」調整為「開放監測」。
陳北看著這條附註，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
開放監測。這四個字意味著稚夢不再被關在「樂園」里了。她可以跟著林宇自由活動，特情局只需要遠程監測她的狀態數據就行。
十年了。十年的強制隔離收容，就這麼改了。
陳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道理上講，學者的決定沒問題。稚夢關不住，這是事實。與其每次被動應對她突破收容，不如讓她待在一個能讓她安定的人身邊。這個邏輯說得通。
但是……一個SSS級的存在，交給一個大二學生「日常陪護」。
這事怎麼想都有點離譜。
陳北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有點苦。
他正準備去倒杯熱的，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陳老，總部聯絡處轉來一個緊急通訊。」
「轉進來。」
……
寧海市。
下午三點四十分。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行駛在寧海市的主幹道上。
車裡坐了三個人。開車的叫趙陽，三十一歲，外勤。副駕駛坐的是周明，二十八歲，情報崗。後排是林薇，二十六歲，技術崗。
三個人是寧海市特情局分局的全部人員，他們正要去調查一個六天前憑空出現在城市裡的動物園。
趙陽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杯奶茶嘬了一口。
「我說，咱這麼大一個城市的特情局，怎麼就只有三個人呢？」
周明正在看手機，聽到這話抬了下頭：「你說啥？」
「我說咱分局就仨人啊。」趙陽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你不覺得奇怪嗎？我之前好像聽說過，那些小城市的分局怎麼著也有十幾號人。咱寧海市好歹也是二線城市了，八百萬人口，就配三個人？這合理嗎？」
後排的林薇推了推眼鏡：「確實少了點。」
「何止少了點。」趙陽說：「你看咱倉庫里那些設備儀器，光是頻譜分析儀就有四台。三個人誰用得過來？一個人值班的時候另外幾台就在那吃灰。」
「我之前也沒細想過這事。」周明放下手機：「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咱這個城市的規模，分局編制最少也得三十人往上吧。怎麼可能就我們仨？」
「對啊。」趙陽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局長怎麼想的，這麼大個城……」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等等。」
趙陽的腳下意識地鬆了油門，車速慢了下來。
「不對。」
周明看向他：「怎麼了？」
趙陽的眼睛眨了幾下，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東西。
「咱分局局長是誰？」
車裡安靜了一秒。
周明張了張嘴：「局長……」
他說了兩個字，然後停住了。眼珠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
後排的林薇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三個人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趙陽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你們也想不起來？」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周明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我甚至不知道咱分局到底有沒有局長。」
「怎麼可能沒有局長？」林薇從後排探過身來：「哪有分局沒有局長的？這不扯淡嗎？」
「那你說，局長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趙陽問。
林薇的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趙陽關掉了引擎。他突然覺得手裡這杯奶茶沒那麼甜了。
「我再問一個問題。」趙陽說：「咱分局除了我們仨，還有沒有別的同事？」
又是一陣沉默。
周明閉上眼睛，用力地想。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每天上班的流程。
進門、打卡、開電腦、看當日任務。旁邊的工位上……
旁邊的工位，有工位嗎？
有。分局的辦公區有十幾張桌子，他們三個人各占一張，剩下的桌子上有電腦、有文件、有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