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心微微一沉。
對方準備之充分,遠超他的預計。
連帝庭氣運共鳴都能屏蔽,這絕非普通手段。
但他臉上的神色反而更加平靜,那是一種決絕的平靜。
他不再看那三位蒼天境,而是微微側頭,對身後的洛輕舞低聲道:「待會兒,有機會就逃,別回頭。」
然後,他轉回目光,看向敵人,聲音清晰而冷冽:「你們抓我,無非是想以我為質,對付父帝。孤,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
話音落下,秦天體內猛然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
那不是靈力之光,而是靈魂與肉身同時開始燃燒的熾白光焰!
一股毀滅性的、決絕的氣息轟然擴散!
自燃神魂與肉身!
這是最極端、最慘烈的反抗,寧可形神俱滅,也不願成為敵人要挾父親的籌碼!
「秦天!」洛輕舞發出悽厲的哭喊,想要撲上去,卻被秦天的氣勁輕輕推開。
三位第二禁區的蒼天境臉色也是微變。
他們沒想到秦天如此剛烈果斷。
活著的帝子價值巨大,但一具屍體,意義就小得多了。
「想死?沒那麼容易!」陰鷙蒼天境厲喝,三人同時出手,磅礴的蒼天境法則化作無形枷鎖,就要強行鎮壓秦天自燃的過程。
然而,就在他們的法則觸及那熾白光焰的剎那。
嗡!
一面古樸的水鏡,毫無徵兆地浮現在秦天頭頂上方。
鏡面平滑如秋水,卻倒映不出任何景物,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納諸天萬界的虛無。
水鏡出現的瞬間,時間都像凝固了。
秦天身上燃燒的熾白光焰驟然熄滅,他整個人,連同周圍的空間,都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徹底禁錮。
那力量浩大、玄奧,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遠超三位蒼天境聯手之力。
秦天保持著最後決絕的神情,身體卻動彈不得分毫,連思維都似乎變得緩慢。
他眼睜睜看著那面水鏡投下一道清濛濛的光柱,將他籠罩。
光柱收攏。
下一刻,秦天身影消失不見,已被攝入那面神秘的水鏡之中。
水鏡微微一顫,鏡面蕩漾起漣漪,隨即縮小,化作一道流光,飛入虛無。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三位蒼天境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
殘破的星河浮橋上,只剩下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洛輕舞,以及面面相覷的第二禁區眾人。
這時,一道儒雅、平靜的聲音響起:
「人已收押,此處不宜久留,速歸。」
聲音的主人並未現身,但三位蒼天境聞聲,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與敵意,恭敬地朝著水鏡消失的方向躬身一禮:「謹遵水鏡先生法旨!」
他們冷冷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洛輕舞,陰鷙蒼天境哼了一聲:「帶走!交由先生發落!」
立刻有宙光境上前,制住毫無反抗之力的洛輕舞。
片刻之後,這片殘破的宇宙遺蹟邊緣,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斷裂的星河和呼嘯的虛無之風,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御天帝庭的大帝子秦天,在宇宙邊荒的探險中,落入了第二禁區精心布置的陷阱,被神秘莫測的水鏡先生以水鏡至寶擒走。
消息,被徹底封鎖在這片被禁法隔絕的荒蕪之地。
玄黃大宇宙,依舊平靜。
但帝庭深處,那盤膝坐在混沌氣中煉化玄黃之種的身影,緊閉的帝眸之上,濃密如劍的長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唔……」
一聲低沉的自語在寂靜中盪開,帶著歷經漫長時光淬鍊後的漠然與威嚴
淵帝,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內,閃過紀元生滅之景。
他攤開掌心,那顆鴿卵大小、流轉著億萬道則符文的玄黃之種,此刻已徹底消失,化作最純粹的本源,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烙印在他不朽的混沌龍紋之上。
胸腹間,一點混沌光芒最終隱沒,標誌著煉化徹底完成。
百載光陰,彈指一瞬。
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遠超閉關前的恐怖道蘊之力,淵帝古井無波的心境,卻因命運長河掀起的一絲漣漪而泛起微瀾。
「朕這位長子,倒是命運多舛。」
淵帝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唯有帝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早已推演過秦天命中當有此劫,卻未料到劫數來得如此迅猛。
不過,以他如今無限接近那張血色榜單的偉力,這劫數,於秦天是生死考驗,於他……不過彈指可拂的塵埃。
百年閉關,淵帝並非全然隔絕。
每隔數年,他便會短暫出關,意念溝通腦海深處的朝運造物頁面。
海量的朝運值被投入,天悟丹、天法丹乃至更珍稀的修煉資源,如洪流般製造而出,源源不斷地供給御天帝庭的強者們。
如今的帝庭,疆域橫跨諸天,鐵律貫星,蒼天如林,宙光如雨,其底蘊之深厚,鋒芒之銳利,早已不懼任何所謂的禁區。
世外天那些苟延殘喘的老東西,看來是沉不住氣了。
「也是該滅掉爾等了。」淵帝低語,在空曠的密室中迴蕩,激起星辰虛影的微微震顫。
他長身而起。
修長偉岸的身軀,撐起了整片微縮宇宙的穹頂。
玄黑龍袍早已在煉化中化為虛無,赤裸的上身遍布暗金混沌龍紋,每一道紋路都似活物般緩緩呼吸、遊走,散發著令時空凝滯的毀滅與統御氣息。
及腰白髮如雪瀑垂落,流淌著冰冷的混沌光澤,無風自動。
一步踏出。
閉關室沉重無比、隔絕萬古的大門,無聲滑開。
門外天宮的氣息湧入,卻被他周身自然散發的道蘊輕易同化、撫平。
帝宮之巔,天風浩蕩。
帝宮總管徐蔡坤,早已如一道凝固的暗紫影子,垂手恭立在那裡。
百年的歲月,在得到淵帝賜予的各種修煉資源之下,他也已經是一位蒼天。
然而,當那道白髮玄紋的身影出現在天宮之巔的剎那,徐蔡坤身軀猛地一震,頭顱深深埋下,幾乎觸碰到冰冷的玉石地面。
「恭迎陛下功成出關!」聲音帶著發自靈魂的敬畏與激動。
能感覺到,眼前的陛下,比百年前祭天台上融合凶獸、硬撼榜單時,更加深不可測,如同宇宙本身降臨。
淵帝沒有看他。
負手而立,偉岸身軀便是宇宙的軸心。
那雙蘊紀元更迭的混沌帝眸,緩緩掃過腳下浩瀚無垠的御天帝庭天宮,掠過懸浮的仙島、流淌的星河,穿透層層疊疊的宮闕與空間壁壘,俯瞰著整個玄黃大宇宙。
戰火零星,硝煙偶起,大規模的戰爭確實已絕跡。
帝庭的統治如無形的天網,覆蓋了每一個登記在冊的星域。
這是王魃統領諸天監察司百年,用鐵血與秩序打造的太平。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淵帝意志鑄就的絕對鐵幕。
最終,他的目光,如兩柄開天的道劍,刺破宇宙胎膜,定格在玄黃大宇宙之外,那片被稱為「世外天」的、被無盡混沌與歸墟氣息籠罩的詭異空間。
「徐蔡坤。」淵帝開口。
「臣在!」徐蔡坤頭顱垂得更低。
「傳朕旨意。」淵帝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御天帝庭所屬,諸天萬域,凡宙光境以上者,整軍,礪戈,備甲。」
「一月之後,出征世外天。」
「朕,要踏平禁區,斬盡禁區老鼠!」
每一個字,都如同混沌神雷炸響在徐蔡坤的神魂深處,讓他熱血瞬間沸騰,又感到無邊的肅殺寒意。
百年等待,終於來了!
陛下要兌現祭天台上的誓言!
「臣!領旨!」徐蔡坤嘶聲應諾,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