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道場的祖地廢墟上空。
終焉邪神形態的淵帝本尊,六隻血月般的邪瞳冷冷俯瞰下方。
那些昔日輝煌的宮殿已淪為殘垣,山川破碎,靈脈斷絕。
無數玉虛弟子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七位半步至高老祖氣息萎靡,嘴角溢血,道基受創。
清算,即將開始。
然而。
嗡!!!
三十三重天的蒼穹再度劇烈震動!
比之前玉虛至高投影降臨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至高威壓,如同無盡星海傾覆,轟然籠罩而下!
不是一道。
而是整整五道!
五道橫貫天宇的混沌裂縫同時撕開,五尊沐浴在無邊混沌光輝中的至高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踏出裂縫,降臨於此!
為首的,正是之前被淵帝打爆投影的玉虛至高!
但這一次,他並非獨自降臨。
在他身側,還有四道同樣偉岸、氣息卻各有不同的混沌光影。
「又來了?」淵帝本尊所化邪神發出沉悶的低笑,戰意非但不減,反而更加熾烈,「這次倒是學聰明了,知道多叫幾個人?」
他的聲音震盪天地,毫無敬畏。
玉虛至高投影周身混沌光輝劇烈翻湧,顯然怒極。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難。
那道宏大威嚴的聲音響起,卻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判,多了一絲商議。
「邪神!」玉虛至高沉聲道,「將吾得罪至死,對你而言,並無任何好處。你天賦異稟,戰力逆天,未來必是要登上三十六重天,問鼎至高之位的。屆時,你亦需在三十六重天立足,多個敵人,不如多個朋友。」
此言一出,下方廢墟中,玉虛道場殘存的弟子長老們全都懵了。
自家至高這是在服軟?在講和?
連那七位半步至高老祖也面面相覷,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何曾見過至高存在用這般語氣與人說話?
即便是面對其他至高,也是平等論交,何須如此?
緊接著,玉虛至高身側的四道混沌光影中,也陸續有宏大聲音傳出:
「小友,得饒人處且饒人。玉虛道場已付出足夠代價,三位半步至高隕落,祖地被毀,顏面盡失,何必趕盡殺絕?」這是神冥道場至高,聲音陰冷如九幽寒風。
「不錯,上蒼雖有爭鬥,但亦有規矩。半步至高之爭,吾等通常不會插手。你已勝了,該收手了。」古荒道場至高,聲音厚重如大地。
「玉虛道友既已退讓,小友何不借坡下驢?多個至高仇敵,於你未來道途,確為不智。」九霄道場至高,聲音清越如九天風鳴。
「戰力再強,終究未成至高,三十六重天之上,才是真正的舞台。小友,三思。」垂天道場至高,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位至高投影接連開口,勸誡之中,那屬於至高層次的隱隱威壓與告誡之意,不言而喻。
他們並非與玉虛道場關係多好,而是淵帝展現出的戰力與肆無忌憚,讓他們都感到了某種不安。
一個尚未成就至高,就敢強闖至高道場祖地、打爆至高投影、且明顯走的是「吞噬掠奪」邪道的存在,成長起來會是何等模樣?
今日他能滅玉虛,他日若與他們結仇呢?
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無形的施壓與站隊。
「呵!」淵帝本尊邪神形態下,發出不屑的嗤笑,六瞳之中血色流轉,抬起一隻猙獰巨爪,遙遙指向玉虛至高投影:「讓他跪下,向吾認錯,並奉上十滴至高本源作為賠禮,此事,便可揭過。」
「狂妄!」
「放肆!」
「不知天高地厚!」
玉虛至高還未反應,另外四位至高投影幾乎同時出聲呵斥,混沌光輝劇烈波動,顯示出他們內心的震怒。
讓一位至高存在下跪認錯?
這簡直是亘古未有的羞辱!
是對所有至高威嚴的踐踏!
玉虛至高投影更是氣得混沌光影都在顫抖,宏大聲音帶著滔天怒意:「小輩!你欺人太甚!真以為吾奈何不了你?!」
「做過一場便是。」淵帝本尊聲音冷酷,周身終焉之力轟然爆發,猩紅邪域瘋狂擴張,竟主動將五位至高投影的氣息威壓反向推開,「本帝倒要看看,你們五道投影,能奈我何!」
轟!!!
邪神氣息與五道至高威壓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實質接觸,僅僅是氣勢與道韻的碰撞,就讓三十三重天的蒼穹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痕,下方大地更是成片湮滅!
劍拔弩張!
大戰一觸即發!
所有暗中關注此地的道祖、半步至高投影,全都駭然失聲,神魂戰慄。
「瘋了!他真的要以一己之力,獨戰五位至高投影?!」
「就算只是投影,那也是五位至高啊!」
「此子……霸道得無法無天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又一道空間漣漪盪開。
一道新的混沌裂縫悄然出現。
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這道身影與其他至高投影的混沌光輝籠罩不同,他周身流淌著溫潤如玉、卻又至尊至貴的紫色道光,頭戴平天冠,身著日月星辰帝袍,面容雖籠罩在道光中看不真切,但那統御諸天、澤被萬物的無上氣度,卻是獨一無二。
他一出現,玉虛、神冥、古荒、九霄、垂天五位至高投影的氣息都微微一頓,隨即,竟都朝著這道身影,微微頷首致意。
「玉帝道友!」玉虛至高沉聲開口,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來者,正是崑崙道場兩位至高之一——玉帝!
玉帝至高投影目光掃過場中,最終落在淵帝本尊所化的終焉邪神身上,溫潤卻充滿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小友,暫且息怒。」
他又看向玉虛至高等五位:「諸位,也請暫收雷霆。」
「玉帝道友,此子太過狂妄,視至高威嚴如無物!今日若不加以懲治,日後豈非人人都可效仿?」玉虛至高怒道。
玉帝微微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非是偏袒,而是如今,並非內鬥之時。諸位難道忘了,吾等上蒼界,正面臨何等關頭?」
他目光似穿透了層層天域,望向無盡混沌深處:「另一個『上蒼界』的氣息,已越來越近了。那將是一場決定吾等生死存亡的『界戰』!勝,則可煉化對方上蒼界本源,壯大己身,甚至讓我界能容納更多至高誕生,敗,則我等皆成對方資糧,萬劫不復!」
「在此關頭,任何內耗,任何高端戰力的折損,都是在自取滅亡!」
玉帝的話語,讓幾位至高投影都沉默了一瞬。
他們自然知曉此事,只是方才被淵帝的狂妄激怒,一時未能顧及。
「玉帝道友所言甚是。」又一道祥和溫厚的聲音響起。
一道散發著無盡生命氣息、仿佛能滋養萬物的青色光影自虛空浮現。
神農道場至高,神農氏投影降臨。
「邪神小友。」神農至高看向淵帝,語氣溫和卻帶著勸解,「你與玉虛道場的恩怨,起因於復仇與私鬥,皆有因果。如今玉虛道場損失慘重,你也已揚威。繼續死斗下去,於你於上蒼,皆無益處。不若各退一步。」
他轉向玉虛至高:「玉虛道友,此事終究是你門下之人有錯在先,奪人機緣,害人性命,方招此禍。不若,便由你向這位小友,道個歉吧。此事,便就此揭過,如何?」
玉虛至高投影光影劇烈波動,顯然極不情願。
讓他向一個半步至高、且是毀他道場祖地的仇敵道歉?
奇恥大辱!
但玉帝與神農兩位至高同時出面調停,其意已明。
更關鍵的是,他們提及的「界戰」,確是懸在所有至高頭頂的閘刀。
在這個節骨眼上,與邪神這樣潛力恐怖、戰力逆天的「變數」死磕到底,確實不明智。
「另一個上蒼界?界戰?」淵帝本尊心中微動,六瞳轉動,看向身側的妙玥,一道神念傳音過去:「怎麼回事?還有另一個上蒼?」
妙玥正被接連降臨的至高投影威壓震懾得心神緊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詫異之色,傳音回道:「道友……你竟不知此事?但凡踏入半步至高,甚至許多老牌道祖,都知曉的啊!」
「我們所在的這三十六重天上蒼界,並非混沌中唯一。」
「混沌無垠,類似的上蒼界不止一個。」
「我們的世界,一直在混沌中遊歷、漂移。」
「一旦兩個上蒼界在混沌中相遇……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戰!都想要吞噬、煉化對方世界的本源,來壯大自身。」
「據古籍記載,我們的上蒼界古往今來,已經遭遇過兩次其他的上蒼界,都成功戰而勝之,將其煉化融合了。」
「正因如此,我們的上蒼界才能從最初的僅能容納寥寥數位至高,擴張到如今……可容納百位至高共存。」
淵帝本尊邪眸中光芒一閃:「容納百位至高?煉化其他上蒼界,能提升這個上限?」
妙玥:「正是!這是上蒼界本源壯大的最直接體現。目前我們上蒼界,已知的至高存在,共四十八位。還未到上限,但也已近半數了,成就至高……太難了。」
四十八位至高。
淵帝心中迅速盤算。
距離百位上限確實還有空間,但也足以說明至高之境的艱難。
而「界戰」的勝敗,竟直接關係到整個世界本源的強弱與至高名額的多寡。
這倒是意外的情報。
此時,玉帝至高再次看向淵帝,溫聲詢問:「邪神小友,神農道友的建議,你以為如何?冤家宜解不宜結。如今大敵當前,吾等上蒼內部,當以和為貴。」
幾位至高投影的目光都落在淵帝身上,等待他的答覆。
無形的壓力瀰漫。
淵帝本尊沉默片刻。
他雖狂傲,但並不愚蠢。
如今他已展現實力,也達到了威懾的目的。
繼續與玉虛至高乃至更多至高死磕,對他現階段並無好處。
他需要時間成長,需要資源衝擊真正的至高。
而「界戰」的消息,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快速壯大的可能——掠奪另一個上蒼界的本源!
終焉邪神形態緩緩收斂,龐大的身軀化作正常大小,重新顯化出血發血袍的人形本體。
他六瞳平靜地掃過幾位至高投影,最後看向玉虛至高。
「罷手,可以。」淵帝本尊聲音淡漠,「但他需起混沌誓言。」
玉虛至高光影一凝。
淵帝繼續道:「第一,誓言絕不主動與吾為敵,絕不指使或縱容門下任何人與吾為敵。」
「第二,需應承吾,未來為吾出手三次。當然,不會讓你去送死,也不會違背你自身根本道義。」
「邪神!你休要得寸進尺!」玉虛至高怒喝。
讓他一位至高聽從一個半步至高調遣三次?這比道歉更羞辱!
「玉虛道友!」玉帝至高聲音微沉,「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決斷。此誓雖有不妥,但總好過你道場根基盡毀,或你與他之間未來無休止的血仇,徒耗戰力。至於出手三次之約,亦可限定範圍與期限。」
神農至高也道:「小友條件雖苛,但比起繼續不死不休,已是讓步。玉虛道友,三思。」
另外四位至高投影也沉默著,無人再替玉虛至高強硬出頭。
玉帝和神農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儘快平息事端,保留戰力應對界戰。
玉虛至高投影的光影劇烈波動,顯示其內心的滔天怒火與屈辱。
但形勢比人強。
繼續僵持,他這道投影未必能奈何得了淵帝,反而可能再被對方打爆,徒增笑柄,消耗寶貴的至高本源。
而玉帝等人的態度,也讓他明白,今日想借其他至高之力徹底鎮壓淵帝,已不可能。
操!
玉虛至高心中暗罵,憋屈到了極點。
明明是自己的道場被毀,老祖被殺,現在反倒要自己這個受害者付出代價起誓!
但他終究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至高存在,懂得權衡利弊。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那混沌光影中,傳出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宏大卻帶著一絲僵硬的聲音:
「吾,玉虛……以混沌為證,立下誓言……」
一段蘊含著至高道韻、引動混沌規則共鳴的誓言,迴蕩在三十三重天的廢墟上空。
誓言畢,一道無形的混沌烙印一閃而逝,沒入玉虛至高投影體內,也隱隱與淵帝產生了一絲玄妙的因果聯繫。
「滿意了?」玉虛至高投影聲音冰冷至極,說完這句,甚至不再看任何人,混沌光影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流光,沖入蒼穹裂縫,消失不見。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其餘幾位至高投影見狀,也紛紛向玉帝、神農微微示意,各自離去。
玉帝至高看向淵帝,溫聲道:「小友,好自為之。早日登臨三十六重天,未來界戰,還需你等出力。」
說完,他也化作紫色道光消散。
神農至高對淵帝和善地點了點頭,青色光影亦緩緩淡去。
轉眼間,至高威壓盡散,只留下滿目瘡痍的玉虛祖地,以及無數驚魂未定的目光。
淵帝本尊不再停留,對妙玥道:「走。」
兩人撕裂空間,徑直離去。
……
金鵲樓,頂層靜室。
隔絕了一切窺探的陣法開啟。
妙玥看著眼前血發披散、氣息深沉的淵帝本尊,深吸一口氣,斂衽行了一個大禮,語氣無比真誠:「妙玥,多謝道友成全,助我報得血海深仇!此恩,沒齒難忘!昔日承諾,妙玥絕不反悔,從此願聽道友調遣,絕無二心!」
大仇得報,她心中那塊壓了無數年的巨石終於落下,眼神都清明了許多。
淵帝本尊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就在這時。
靜室內空間微微波動,一個身著暗紅短褂、瞳如深淵的男童虛影浮現,正是虛鼎器靈。
器靈小臉上帶著一絲得意與興奮,看向淵帝:「主人,找到了!」
淵帝血眸一亮:「第三重天的道源所在?」
「沒錯!」器靈點頭,「那東西藏得極深,與整重天的本源幾乎融為一體,尋常半步至高根本感應不到。但我對無與寂滅的本質感應敏銳,還是被我捕捉到了一絲游離的源初軌跡。反覆推演確認,位置已定!」
「而且,」器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貪婪,「我觀察了那道源的波動規律,它並非恆定不動,而是遵循某種混沌周期運轉。根據我的計算,半月之後,它將會運行到一個相對『外顯』且與周遭天地聯繫稍弱的『節點』。那時,正是動手吞噬煉化的最佳時機!」
「半月之後?」淵帝本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吞噬一重天的道源!
這可比吞噬百個,千個半步至高帶來的提升,都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