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
淵帝心神劇震,猛地循聲望去。
只見在他前方不遠處,那白茫茫的空間中,一道偉岸的身影緩緩凝聚、顯化。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剛毅英俊,眉宇間與淵帝有著幾分相似,但更多了一種歷經無窮血火後的滄桑與沉穩。
他身著暗紅長袍,上面同樣繡著終焉血龍與吞噬符文,氣息浩瀚深邃,雖只是虛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皇者威嚴。
他看向淵帝的目光,充滿了欣慰、慈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是誰?」淵帝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
「我是你三叔。」偉岸中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溫和,「你父親的親弟弟。」
三叔?父親的弟弟?
淵帝的血眸微微睜大。
他一直以為自己孤身一人,是這天地間最後一位終極詭異族。
沒想到,在這萬古葬地之中,竟然還能見到一位親族,哪怕只是一道殘念,或者說,是依附於這具屍體留存下來的意識。
「你……死了?」淵帝看著眼前的虛影,又望了望蒼穹上那具龐大無邊的黑暗巨屍,聲音有些低沉。
「死了!」偉岸中年,淵帝的三叔,很坦然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似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就是你三叔我的屍體,當年一戰,力竭而亡,最後一絲不甘的意志與記憶,融入了這這張帥座之中,等待後來者,沒想到等來的是你,我的侄子。」
話到這裡,他的目光宛若穿透了無盡時空,回到了那場慘烈到無法想像的戰爭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追憶與豪邁:「當年,你三叔我,可是親手擊殺了三十二尊魔神巨頭!殺得那些雜碎聞風喪膽!哈哈!只可惜,最後還是耗盡了本源,沒能殺到最後……」
他開始講述起當年的輝煌戰績,語氣中充滿了驕傲。
如何設伏圍殺一尊強大的純血魔神,如何在絕境中反殺數倍於己的敵人,如何與魔神族最強的幾位統帥激戰……
淵帝沒有打擾,靜靜地聽著。
通過這些講述,他對自己這位三叔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絕對是屹立在「至高·神」領域的絕巔存在,是能真正左右戰局的擎天巨柱!
他的強大,遠超淵帝目前的想像。
待三叔講完一段,氣息略顯起伏,儘管只是虛影,淵帝才再次開口,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三叔,當年我們為何敗亡了?」
聽到這個問題,偉岸中年臉上的豪邁之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黯然與沉痛。
他沉默了片刻,才長嘆一聲,那嘆息仿佛承載了整個族群的悲涼。
「敗亡的原因主要有二。」
他看向淵帝,眼神複雜無比:「其一,也是最致命的,是你的母親,背叛了我們,偷襲了你的父親!」
什麼?!
淵帝瞳孔驟然收縮,血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母親?背叛?偷襲父親?
「你的母親,身份特殊,她並非我族之人,而是來自一個更加神秘、古老的,唉,不提也罷。」
三叔似乎不願多談淵帝母親的來歷,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痛恨與無奈:
「當年大戰最關鍵的時刻,你父親正全力與魔神族兩位始祖級別的存在對峙,是決定戰局走向的核心,就在那時,你的母親突然從背後出手,以一件極其詭異歹毒的禁忌之物,重創了你父親的道基與神魂!」
「你父親何等實力?若非是最親近、最信任之人的偷襲,又是在與強敵對峙的關鍵時刻分心,誰能傷他?可偏偏就是你母親!」
三叔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是壓抑了無數紀元的憤怒與悲愴,「你父親被重創,戰力大損,我族最強大的支柱瞬間傾斜,魔神族趁機發動總攻,戰局急轉直下……」
他停頓了一下,平復情緒,才繼續說道:「其二,魔神族背靠他們的魔神祭壇,那祭壇詭異無比,能不斷復活戰死的魔神,或者將他們的本源回收,造就新的魔神,他們很難被徹底殺死,而我們死一個,就少一個,此消彼長,本就艱難。」
「但最重要的,還是你母親的背叛!」三叔的語氣斬釘截鐵,「若你父親無恙,以他的實力,即便魔神族有祭壇,即便戰事不利,至少也能維持住原有的格局,為我們爭取時間,甚至找到破局之法。絕不可能敗亡得如此徹底,如此……慘烈。」
說完這些,三叔的虛影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充滿了黯然神傷。
原來如此,母親的背叛,父親的被重創……
這才是終極詭異族敗亡的真正關鍵。
刻骨的血仇之外,竟還有如此令人心寒的家族內幕。
淵帝默然,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
難怪他從那些遺骸記憶中,看到的只有慘烈的搏殺,卻從未有過關於戰敗原因的清晰片段。
或許那些戰士至死都不知道,決定他們命運的,並非前線廝殺的強弱,而是來自最高層的背叛。
過了許久,三叔才重新抬起頭,看向淵帝,眼中帶著關切與詢問:「侄子,現在的混沌大陸怎麼樣了?是否已被魔神族主宰?」
淵帝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地陳述道:「沒有,當年我族重創了魔神族後,百族趁勢崛起,誕生了一百位至高·神,他們聯手,將魔神族驅逐出了混沌大陸,封鎖在天淵之外,至今,已有九個混沌紀元。」
「百族?至高·神?驅逐了魔神族?」三叔的虛影明顯波動了一下,顯得十分驚訝,「那些在我們眼中如同螻蟻般渺小的種族,竟有如此能量?能誕生百位至高·神?還將魔神族驅逐了?」
「是的!」淵帝默默點頭,「他們以自身神軀與神血,鑄造了天淵之城,橫斷天淵,至今仍在鎮壓魔神族的反攻之路。」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三叔喃喃自語,似乎對這漫長的歲月變遷感到難以置信。
隨即,他看向淵帝的目光更加柔和,也帶著一絲疼惜:「那麼,如今,只剩下你一個了嗎?我當年戰死的太早了。」
淵帝沉默了一下,才道:「就我所知,是的,或許還有像我一樣流落在外的血脈,但未曾遇到。」
三叔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果然,當年你父親知道,此戰敗亡已是時間問題,我族敗局已定,無力回天。他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最後時刻,他以無上偉力,配合幾位族老燃燒自身,強行開闢了一方絕對虛無的放逐之地,將你送到了混沌最外圍,也是最荒蕪、最不可能被魔神族搜尋到的區域。」
他目光悠遠,似看到了當年那悲壯決絕的一幕:「我們也不敢肯定,在那種貧瘠死寂、大道殘破,對我們很不友好的的外圍區域,你是否能生存,更不敢奢望你能實現血脈的逆轉,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這是唯一的希望,是為你搏取的一線渺茫生機。」
淵帝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自己的來歷竟是如此。
所有的謎團,似乎都在這裡得到了解答。
關於族群的覆滅,關於自身的來歷,關於那刻骨的血仇根源。
但,還有更多疑問浮現。
母親是誰?
來自哪裡?
為何背叛?
父親……還活著嗎?
或者,也如三叔一樣,只剩殘念或屍體?
魔神祭壇到底是什麼?
自己又該如何成為完全體,繼承他父親那等強大的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