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純白空間,橫亘蒼穹的黑暗巨屍。
三叔的虛影看著淵帝沉默思索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的好侄兒,看你眉頭緊鎖,是在疑惑為何自己感覺還不是完全體?」
淵帝抬起血眸,點了點頭:「不錯,血脈深處總有一種缺失感,似乎力量、形態都未達圓滿,此外,蕪之古地、寂天荒地,這兩個地方究竟在何處?」
「蕪之古地、寂天荒地……」
三叔的虛影望向白茫茫的遠方,似在追憶,「這兩個地方並非固定存在於某處,它們更像是兩個特殊的、遊蕩在不確定空間夾縫中的古老秘境,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定位,你想找到它們,需要藉助精通推演一道的強者,耗費心血,才有可能捕捉到一絲蹤跡。」
話到這裡,他目光重新落回淵帝身上,語氣變得鄭重:「至於你為何還不是完全體,這是你父親,我大哥,為你做出的選擇。他希望你變得更強,強到超越我族有史以來的所有存在。」
「變得更強?」淵帝詫異。
「對!」三叔的虛影忽然變得有些激動,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我族的完全體,並非力量的終點,在完全體之上,還有一個只存在於理論推測中的境界——終極體!」
他看向淵帝,一字一句道:「這才是我們被稱為終極詭異族的真正原因!終極,才是我們追求的終點!古往今來,無數族人耗盡心血,終極體也只存在於推演和設想中,從未有誰真正成功。即便是你父親,那位帶領我族走向巔峰的帝,也僅僅達到了半終極體,未能真正邁出最後那一步。」
「但我們為你找到了那條路!」三叔的聲音斬釘截鐵,「一條有可能真正成就終極體的道路!正因如此,才不能讓你在孕育或成長過程中,就自然達到完全體。一旦在常規路徑上定型,你就再也無法踏上這條更為艱難、也更為強大的終極之路了。」
淵帝眼中血光流轉,心中諸多疑惑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並非自己先天有缺,而是父親刻意壓制,為自己鋪就了一條更遠、更高的路。
「如何才能做到?」淵帝直接問道。
三叔神色肅穆,緩緩道來:「想要成就終極體,你需要完成四步,每一步都艱難無比,堪稱逆天而行。」
「第一步,煉化吞噬這天地陵園中,所有我族先輩的遺骸。他們雖已隕落,但血脈本源、戰鬥意志、乃至對終極之道的感悟,都封存在遺骸之中。這是為你打下最堅實的根基,讓你血脈返祖,無限接近初代始祖。」
「第二步,找到蕪之古地與寂天荒地。當年大戰,我族斬殺的所有強大魔神,其屍骸都被封存在這兩處秘地之中,你需要煉化這些魔神血脈,汲取他們最核心的混沌與毀滅本源。魔神與我族力量相剋相生,這是打破你現有血脈桎梏、引入變數的關鍵。」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在寂天荒地的最深處,你父親耗盡心血,為你留下了一顆『蕪荒之胎』。那是他抽取自身半終極體的部分本源,融合了寂天荒地最核心的荒蕪與寂滅大道,為你準備的終極蛻變之巢。你需要在其中沉睡、融合前兩步所得,完成生命層次的終極躍遷。」
「第四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三叔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當你從蕪荒之胎中破繭而出,成就終極體雛形時,必將引動整個混沌紀元最恐怖的反噬——混沌紀元劫。那是大道對你逆天改命、打破平衡的終極抹殺。扛過去,海闊天空,終極體成,扛不過,灰飛煙滅,一切成空。」
他看向淵帝:「蕪荒之胎是父親為你準備的唯一,舉世難尋。魔神血脈雖多,但必須是強大魔神的純淨血脈,且需要海量。至於吞噬同族遺骸更是心性考驗。每一個條件都苛刻到了極點。但如今看來,種種條件,似乎都在冥冥中為你準備好了。」
淵帝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確實苛刻,付出如此多,歷經萬難,最後還要面對幾乎必死的混沌紀元劫,成功機率渺茫,很可能竹籃打水。」
「所以這才是終極之路。」三叔嘆道,「其實,當年我族之所以與魔神族爆發那場毀天滅地的戰爭,根本原因之一,就是為了獲取足夠多、足夠強的魔神血脈與本源,助你父親衝擊終極體。可惜……功敗垂成。」
「是我族主動挑起的戰爭?」淵帝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為是魔神族侵略,或是兩族宿怨爆發。
「算是吧,為了資源,為了那條路!」三叔的虛影顯得有些黯然,隨即他看向淵帝,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肯定很疑惑,你母親為何背叛吧!?」
淵帝血眸一凝,等待答案。
三叔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化解的痛恨與無奈:「因為她不想讓你父親成為終極體,那會威脅到她的種族。」
「還有比魔神族更強大的種族?」淵帝略微驚訝。
在他認知中,魔神族已是混沌大陸曾經的主宰,終極詭異族能與之爭鋒,已是巔峰。
「孩子,你眼界還是窄了。」三叔搖頭,「混沌大陸所在的這片區域,在無垠混沌中,只能算是內圍。在混沌的更深處,還有更為廣袤、更為古老的區域,那裡的文明更加璀璨,強者如雲,種族林立。你母親所在的太初聖族,便是其中一個屹立在巔峰的強族。」
「你父親當年驚才絕艷,以半終極體之姿,便已震懾混沌。當你母親得知,我們集全族之力,甚至不惜發動戰爭,是為了將你父親推上終極體之位時,她背後的太初聖族感到了恐懼。他們害怕出現一個完全不受控制、力量可能超越他們理解的終極體,打破混沌深處的勢力平衡。」
淵帝默然。
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一層內情。
跨越種族的結合,終究敵不過族群的利益。
父親想要追求力量的極致,卻觸及了妻子母族的底線。
「自己這個母親,真是有夠狠毒的。」淵帝聲音冰冷,「俗話說的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父親成為終極體,對她、對我們這個家族有何壞處?只能說明,她心中只有她的母族,從未將終極詭異族當作自己的家,從未真正站在父親這邊,她是個扶族魔。」
三叔的虛影波動了一下,沒有反駁,算是默認。
淵帝眼中寒光閃爍,斬釘截鐵道:「三叔,我若能度過混沌紀元劫,成就終極體,他日,必滅太初聖族!」
這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平靜的宣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三叔聞言,虛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兄長的影子。
但他很快收斂情緒,正色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你先煉化我的遺骸吧。我雖只剩殘軀,但生前也是半隻腳踏入終極體門檻的存在,本源對你大有裨益。」
淵帝看向那橫亘蒼穹的黑暗巨屍,又看向眼前溫和的三叔虛影,眉頭微皺:「煉化了你的屍體,你這一縷寄託的意志……是否會消散?」
三叔看出他眼中的顧慮,心中一暖,笑道:「放心,我這一縷殘念,並非寄托在屍身之中,而是與這王座融為一體。只要王座不毀,我便不會消散。你儘管煉化我的遺骸,汲取力量,能看到我族血脈延續,看到你走上那條路,我已無憾。」
淵帝這才放下心,但隨即又升起一絲希冀:「那我父親他的意志是否也如三叔你一般,還有留存?我想見見他,像現在和三叔你這樣,說說話!」
哪怕只是殘念,他也想見一見那位為他謀劃萬古、卻慘遭背叛的父親。
三叔的虛影卻黯淡了幾分,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難,你父親當年被偷襲重創,又被魔神始祖圍攻,最後時刻是燃燒了一切,才開闢出放逐之地將你送走,他的情況比我慘烈得多。魔神族與你母親的太初聖族,不會給他任何機會留下完整的殘念,他的屍體,應該被妥善保存在蕪之古地,那對他而言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淵帝心中黯然。
果然,希望渺茫。
三叔繼續道:「你父親的遺骸,對你至關重要,不僅因為他是半終極體,本源強大,更因為他的遺骸中,可能殘留著衝擊終極體最關鍵的經驗與感悟,煉化他的遺骸,是你第三步融合蕪荒之胎時,不可或缺的引子與鑰匙。」
「我還要……煉化父親的遺骸?」淵帝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牴觸。
吞噬同族長輩已讓他心情沉重,更何況是未曾謀面、卻為他付出一切的父親?
「別矯情!」三叔的虛影忽然變得嚴厲起來,「這是你父親自己的安排!他留下遺骸,不是讓你瞻仰緬懷的,是讓你繼承他的力量與遺志,去完成他未竟之事!你若不成終極體,一旦讓你母親,讓太初聖族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大哥的血脈,你必死無疑!他們絕不會允許一個流淌著終極詭異帝族血脈、且有潛力成為終極體的威脅活在世上!」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淵帝心頭:「情感用事,只會讓你和你父親的所有犧牲付諸東流!拿起力量,活下去,變得比所有人都強,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淵帝閉上血眸,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與冰冷。
「我明白了,三叔。」他沉聲道,「這條路,我會走下去。」
「好!」三叔的虛影露出讚許之色,「這才是我族少族主該有的氣魄!現在,開始吧。煉化我的遺骸,邁出你的第一步!」
淵帝不再猶豫,對著三叔的虛影鄭重一禮。
隨後,他盤膝坐下,心神沉靜,開始溝通這方白色空間,溝通那橫亘蒼穹的黑暗巨屍。
胸膛內的邪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爆發出強烈的渴望與共鳴。
純白空間開始震動,那龐大無邊的黑暗巨屍,宛若受到了召喚,開始緩緩散發出柔和卻浩瀚無邊的黑暗光輝。
一縷縷精純到極致、蘊含著恐怖力量與古老道韻的黑暗本源,如同百川歸海,朝著帝座之上的淵帝匯聚而來。
煉化,開始。
這不僅是力量的吸收,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傳承。
三叔生前的戰鬥經驗、對終極之道的感悟、乃至那份守護族群的執念,都隨著本源一起,緩緩流入淵帝的體內。
——
失戀了,那種感覺,兄弟們懂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