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敵等十一人,渾身冰冷!
他們知道,在誅仙與那頭灰色巨猿這等恐怖存在面前,任何試圖逃跑、反抗或求援的手段,都只會是徒勞。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座攆甲板。
除了秦無敵,其餘十人連呼吸都竭力壓抑,神魂深處充斥著絕望。
終於,秦無敵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鼓起全部勇氣,上前一步,朝著前方虛空中的兩道身影恭敬行禮:
「前輩容稟……晚輩等十一人,乃是『天府』的核心弟子,此番奉命出使,前往流天仙宗恭賀仙君大典。無意間路過此地,驚擾前輩行事,實屬無心之失。」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誅仙,眼神懇切:「我等願發下最嚴苛的心魔大誓,以道途、性命乃至身後族群氣運為誓,絕不將今日所見所聞泄露半分!懇請前輩……高抬貴手。」
那頭灰色巨猿聞言,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獠牙,殘暴的笑容在它臉上浮現。
它扭頭看向身側一身玄黑、氣息冰冷的誅仙,瓮聲瓮氣道:「嘰嘰歪歪真麻煩,讓俺老灰一口吞了他們好了,乾淨利落,神魂俱滅,永絕後患。」
此言一出,張剛、趙倩以及另外八位核心弟子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冰冷徹骨,幾乎要癱軟下去。
被一頭王級真獸生吞活剝,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不會有!
秦無敵心中也是重重一嘆。
他不敢明言求助,只能於識海中緊急詢問寄居在自己功法傳承中的那一位——《混元劫滅天功》的天功之靈:
「前輩……眼下局面,可有何法能活命?」
天功之靈的聲音迅速響起,帶著一絲無奈與凝重:「小子,莫要痴心妄想了。對面那黑衣劍修,乃仙君層次可逆罰仙王的劍道巨頭,絕非你目前所能理解。那頭灰猿亦是王級真獸,凶威滔天。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計謀、秘法、底牌皆是虛妄,沒有。」
最後的希望破滅,秦無敵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與無力。
只是去參一場恭賀大典,路上怎麼會遇到這種能決定自己生死的恐怖存在?
簡直是飛來橫禍。
他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不再抱有任何僥倖,抬頭看向誅仙,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帶著一種認命的坦然:
「既如此……求前輩,給個痛快。」
灰色巨猿聞言,眼中凶光大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
然而,誅仙的目光,卻始終平靜地落在秦無敵身上。
其實,早在發現這些人時,誅仙便敏銳地感應到,為首這名青年身上,流淌著一股無比尊貴且熟悉的血脈氣息。
那是……陛下的血脈!
當年陛下有一子名為秦無敵,進入了那神秘莫測的混沌天府試煉,之後便音訊全無,連娘娘的推演都難以準確定位。
雖然誅仙並未親眼見過年幼的秦無敵,但此刻,血脈的共鳴、信息的契合,足以讓他斷定——眼前這青年,正是陛下失散多年的帝子殿下!
心思電轉間,誅仙已有了決斷。
帝子身份敏感,此刻顯然不願或不能暴露,且其身處天府,自有其歷練與道路。
自己身為仙庭四方仙帝之一,身份更是敏感,此刻貿然相認,恐為帝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打亂陛下的某些布局。
於是,在那灰色巨猿即將動手的剎那,誅仙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心魔大誓?可。」
「發下誓言,然後……滾。」
啊?!
這突如其來的赦免,讓秦無敵等十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驚喜。
他們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峰迴路轉,竟還有一線生機!
「發!我們立刻發!」 張剛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沒有絲毫猶豫,十一人立刻就地盤膝,或勉強站立,各自逼出一滴心頭精血,混合神念,以自身道途、神魂、乃至身後族群氣運為代價,發下了最嚴苛、絕無漏洞可鑽的心魔大誓。
誓言內容核心便是:絕不向任何生靈、以任何方式泄露今日關於仙庭、誅仙仙帝收服灰猿真獸以及二者對話的半點信息,違者立時心魔反噬,道基崩碎,魂飛魄散,牽連族群氣運衰敗。
誓言完成,天地間隱隱有法則波動共鳴,意味著誓言已被大道規則記錄。
秦無敵深吸一口氣,壓下劫後餘生的複雜心緒,小心翼翼地向誅仙確認:「前輩……我等誓言已畢,可以……走了嗎?」
誅仙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秦無敵一眼。
那目光中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有審視,有確認,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關切?
但轉瞬即逝,快得讓秦無敵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誅仙與那頭灰色巨猿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籠罩天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隨之蕩然無存。
「得……得救了?」 趙倩顫聲問道,俏臉依舊蒼白。
「好像……是的。」 張剛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的天……嚇死我了!」
「路上怎麼會遇到這種事!太倒霉了!」
「還好那位誅仙大人……好像沒那麼嗜殺?」
「呼……死裡逃生,真是死裡逃生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癱軟在地,或倚靠著欄杆,心有餘悸地議論著,臉上儘是後怕與慶幸。
剛才那短短片刻,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精神與體力都近乎虛脫。
足足休息調息了半個時辰,眾人才勉強平復了心境,恢復了行動能力。
秦無敵檢查了座攆,發現除了最初被威壓鎮壓導致陣法暫時停滯外,並無其他損傷。
他重新激活座攆陣法,九頭白玉仙蛟再次拉動座攆,化作流光,朝著流天仙宗的方向繼續前行。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許多,再無出發時的輕鬆與期待。
……
蒼穹之巔,雲海深處。
誅仙與灰色巨猿的身影悄然浮現,靜靜注視著那艘座攆化作光點消失在天際。
灰色巨猿抓了抓腦袋,有些不滿地嘟囔:「誅仙老大,為啥不讓俺吞了那些小蟲子?留著終是隱患。俺老灰的消化能力,保證連渣都不剩。」
誅仙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平淡:「那些天府弟子之中,為首那位青年……乃是我仙庭天帝的子嗣。你,還想吞嗎?」
「啥?!」 灰色巨猿渾身一個激靈,銅鈴般的眼珠差點瞪出來,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當……當真?天帝的子嗣?!那……那他怎麼會不認得你?你又怎麼不與他相認?」
誅仙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淡淡道:「帝子自有其道路與歷練,眼下,吾有一事需即刻去辦。」
他話鋒一轉,看向灰猿:「你可願暗中為帝子護道一段時間?確保其在此行流天仙宗途中,以及後續一段時間內,不遭不可抗之厄。待任務完成,回歸仙庭,天帝陛下……必有厚賞。」
灰猿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為天帝的子嗣護道?
這可是拉近與那位神秘而強大的新天帝關係的絕佳機會!
它本就是衝著「再續仙庭輝煌」才臣服的,能立下護持帝子的功勞,未來在仙庭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
「可以啊!沒問題的,交給俺老灰就好!」 灰猿拍著胸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態度無比積極。
「嗯,去吧。隱匿身形,非生死關頭,莫要輕易現身干擾。」 誅仙囑咐道。
「明白!俺去也!」 灰猿應了一聲,身形一晃,便融入虛空之中,氣息徹底收斂,悄無聲息地朝著秦無敵座攆離去的方向追去,開始了它的暗中護道任務。
誅仙最後看了一眼秦無敵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帝子孤身在外,身處天府這等頂級道統,雖有機緣,卻也必然伴隨著風險。
如今仙庭強敵環伺,不便直接派人保護,能讓這頭他剛收服的仙王真獸暗中護道,也算暫時解決了他的後顧之憂。
若非他此刻另有要事在身,且身份太過敏感,他自己都想去親自護持帝子一段時間。
不再耽擱,誅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無形劍光,撕裂長空,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七天後。
一片名為法則天谷的古老地域上空。
這裡終年被混亂而磅礴的原始法則亂流籠罩,尋常仙道生靈根本不敢靠近,是真界有名的險地之一。
然而此刻,一道玄黑身影憑空出現,正是誅仙。
他凌空而立,周身劍意自然流淌,將周遭狂暴的法則亂流輕易排開,形成一片絕對的「劍域」。
誅仙開口,聲音宏大而威嚴,穿透層層法則屏障,直達天谷最深處:
「天行老人,仙庭已然出世,重整旗鼓,再續輝煌。汝……還要繼續在此蟄伏麼?」
短暫的沉寂後,天谷深處傳來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絲亘古滄桑的聲音:
「老朽早已不問世事,只求在此參悟法則,了此殘生。仙庭之事……與老朽無關。莫要再來尋老朽了。」
誅仙聞言,眸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冰冷,周身劍意沖霄而起,攪動萬里風云:
「想要繼續蟄伏,不問世事?可以。」
「問過吾手中之劍!」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令天地法則都為之哀鳴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狂妄!」 蒼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四方誅仙劍!此等凶兵,居然認主了你……也罷!那就做過一場,讓老朽看看,你這後輩,配不配執掌此劍!」
轟!!!
天谷深處,混沌之光沖天而起!
一尊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古老法相驟然顯化,頂天立地!
法相周身流淌著厚重如實質的土黃色仙王道韻,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如同歷經萬古的星辰。
在其身後,更有無邊轉輪虛影緩緩旋轉,那轉輪仿佛承載著諸天生滅、因果輪迴的至高奧秘,散發出鎮壓萬古、磨滅一切的恐怖偉力!
仙王層次的浩瀚偉力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肆虐天地,整片法則天谷都在劇烈震顫,空間寸寸崩裂!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仙王色變的恐怖威勢,誅仙神色不變,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第一劍,破界。」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濛濛劍絲,自誅仙指尖迸發。
此劍看似微弱,卻蘊含著撕裂一切空間屏障、無視距離阻隔的終極鋒銳!
劍絲一閃而逝,直接穿透了那尊龐大法相外圍層層疊疊的護體仙王道則與轉輪虛影的干擾,精準地刺向其眉心核心!
「咦?」 天行老人法相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有些意外此劍的穿透力。
「第二劍,葬仙。」
誅仙並指如劍,虛空一點。
一道純粹到極致、不染絲毫雜質的漆黑劍芒驟然亮起!
此劍並非攻擊肉身,而是直指神魂、真靈、乃至寄託於大道中的生命印記!
劍芒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帶著葬送一切生靈本源印記的恐怖殺意,後發先至,緊隨破界劍絲之後!
天行老人法相身後的無邊轉輪急速轉動,試圖以輪迴之力消弭、轉移這道戮神劍意。
「第三劍,絕法。」
誅仙屈指一彈。
一點璀璨如永恆星爆的銀色光點激射而出!
這一點銀光,並非實體,而是無數細微到極致的「劍之道紋」凝聚!它並非攻擊目標本身,而是攻擊其與天地法則的聯繫,攻擊其施展神通、調動大道的「渠道」!
銀光炸開,化作無數無形的道則之劍,瘋狂切割、剝離著法相與周遭天地法則的共鳴與連接!
天行老人法相的動作明顯一滯,周身流轉的仙王道韻出現了瞬間的紊亂與晦澀。
「第四劍,隕仙。」
誅仙左手虛按。
一片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詭異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攻擊,而是營造絕境!
這片力場之內,空間被摺疊封鎖,時間流速變得混亂不堪,五行顛倒,陰陽逆行,一切感知被扭曲屏蔽,仿佛將對手強行拉入一個專門為其打造的、充滿無數陷阱與絕路的劍道囚籠!
天行老人的法相仿佛瞬間被孤立於天地之外,與自身轉輪神通的聯繫都變得模糊不清。
「第五劍,誅仙。」
最後一劍,誅仙終於拔出了負於身後的那柄古樸長劍——四方誅仙劍!
劍身出鞘的剎那,天地間一切色彩褪去,萬物失聲,唯有一道貫通古今未來、仿佛自混沌開闢之初便已存在、註定終結一切的終極劍光,占據了所有視野與感知!
這一劍,已非單純的「力」或「技」,而是「道」的顯化!
是誅仙自身劍道、殺戮大道、終結之意的終極融合與升華!
劍光之中,仿佛有無數世界在開闢中寂滅,有億萬生靈在輝煌中隕落,有紀元更迭、大道輪轉的最終宿命!
劍光斬落,無聲無息。
那尊頂天立地、散發著浩瀚仙王偉力的龐大法相,連同其身後那仿佛能磨滅萬物的無邊轉輪虛影,剎那之間寸寸瓦解、崩散、湮滅,發生無比恐怖的大爆炸,淹沒一切!
五劍。
僅僅五劍。
一尊古老仙王的法相,連同其賴以成名的無上神通,便被誅仙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斬滅。
法則天谷重歸平靜,只是那籠罩天谷的法則亂流,似乎都因剛才那一戰而變得稀薄、溫順了許多。
誅仙收劍歸鞘,玄黑衣袍纖塵不染,眸光平靜地看向天谷深處那如今已毫無聲息的核心之地,淡淡開口:
「現在,可願出山,為仙庭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