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誅仙「現在,可願出山,為仙庭效力?」的冰冷話音落下。
天谷深處,那片被誅仙劍光滌盪過的死寂之地,空間微微波動,一位身著古樸灰袍、身形略顯佝僂、背負著一塊布滿歲月刻痕的黑色龜甲的老者,緩緩顯出身形。
正是天行老人。
他看著收劍歸鞘、氣息淵深如劍的誅仙,眼中殘留著一絲震撼與無奈,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唉……後生可畏啊。不愧是能夠得到『四方誅仙劍』這等無上仙庭傳承殺器認可之人,潛力當真恐怖。短短几劍便能破我萬載苦修之法相……」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眸望向仙庭祖宮所在的虛無方向,帶著一絲探尋與期待:「只是不知,能讓誅仙你這等絕代劍修都甘心追隨、效忠的那位新天帝……又是何等風采?」
誅仙面色冷酷依舊,聲音斬釘截鐵:「天帝陛下,神威蓋世,大道獨尊,其能非吾等可以揣度。吾只知,陛下所向,即為天命。」
天行老人聞言,臉上的追憶與悵惘之色更濃,緩緩點頭:「說的是啊……能通過仙庭最終試煉,獲得完整天帝傳承者,又豈會是庸碌之輩?老朽當年親眼目睹仙庭崩塌,心灰意冷,遁世不出,苟延殘喘至今……本以為當年的輝煌與悲壯,都已成過眼雲煙。不曾想,竟然真有傳承者再現,欲重鑄仙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某個決心,看向誅仙:「也罷!既然是真·仙庭再現,而非宵小冒名……老朽這把老骨頭,便再拼一次吧!走吧,帶我去見天帝。」
誅仙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之色:「明智的選擇。」
當年仙庭崩塌,戰火連綿,無數強者隕落,但也有一些仙庭重臣、宿老見大勢已去、無力回天,選擇了隱姓埋名,遁入真界各處險地、秘境或偏遠仙域,就此蟄伏,不問世事。
這些人的身份、修為、專長乃至可能的藏身之處,在仙庭祖宮的萬仙院檔案中皆有詳細記載。
萬仙院,曾是仙庭招攬、記錄、管理諸天萬界所有投效仙庭的強大散修、族群供奉、客卿長老的核心機構,鼎盛時期,院內登記在冊的仙君及以上強者,號稱「萬仙」!
如今仙庭欲重立,淵帝給出的策略明確而冷酷:尋回並收服這些舊部。
他們熟悉仙庭體系,擁有深厚修為與獨門技藝,是重建仙庭、快速恢復實力的寶貴財富。
但若有人冥頑不靈,拒絕歸順,甚至懷有異心……
淵帝的命令只有一個字——殺!絕不留後患,也避免消息泄露。
同樣的策略,也應用於那些散落在荒蕪區、占山為王的真獸。
在仙庭鼎盛時期,許多強大的真獸族群曾是仙庭征伐諸天的先鋒軍團,與仙庭有著古老的盟約甚至血脈契約。
如今,它們同樣是仙庭必須重新收服的重要力量。
大半個月後。
誅仙終於帶著歸順的天行老人,穿越重重隱秘的時空節點,回到了依舊處於絕對隱匿狀態的仙庭祖宮。
踏入祖宮那熟悉的、瀰漫著古老仙靈之氣與淡淡衰敗感的天地,天行老人瞬間被勾起了無窮無盡的回憶。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祖宮深處那片連綿的、形制各異的院落群——那裡,正是他曾經生活、修行、授徒無數歲月的地方,萬仙院。
他曾在那裡與志同道合的老友論道,也曾在那裡教導過資質出眾的弟子……
那時的萬仙院,萬仙雲集,英才濟濟,是何等熱鬧鼎盛!
可惜,一場崩塌大戰,故友凋零,弟子離散,輝煌不再。
如今故地重遊,放眼望去,萬仙院內絕大多數院落都已荒廢空置,一片死寂。
「或許……當年的同僚,就只剩下我這把老骨頭還苟延殘喘了吧?」天行老人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悲涼。
「老朋友,好久不見啊!」
就在天行老人沉浸於感傷之時,一個粗豪洪亮、帶著驚喜的聲音,忽然從萬仙院深處一座尚且保存完好的赤紅色院落中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火焰般衝出!
那是一位滿頭赤紅亂發、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粗獷卻目光炯炯的老者,周身散發著熾熱磅礴的仙王道韻。
「赤王?!是你!!」 天行老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你……你竟然也沒死?!」
那被稱為赤王的老者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哈哈哈!你天行老鬼都還沒死透,我赤王又豈能先走一步?!來來來,讓我看看你這老烏龜殼硬了沒有!」
說著,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就給了天行老人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天行老人被拍得一陣咳嗽,臉上卻滿是重逢的激動與感慨。
誅仙在一旁看著,並未打擾這難得的故友重逢。
待兩人情緒稍緩,他才淡淡開口:「二位故友重逢,可喜可賀。你們且在此敘舊,吾需面見天帝,匯報此行事務。」
「多謝誅仙仙帝引路!」 天行老人與赤王連忙停下,朝著誅仙鄭重拱手致謝。
他們深知,若非誅仙尋來並展示出足以讓他們信服的實力與新仙庭的冰山一角,他們或許會繼續在這孤獨的蟄伏中,逐漸被世人所忘懷。
誅仙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無形劍光,瞬息間從原地消失,直奔祖宮中央的帝宮而去。
待誅仙離去,天行老人環顧著依舊空蕩寂寥的萬仙院,臉上的喜色漸漸被一抹深沉的緬懷與憂慮取代:「赤王,你說……仙庭,真的能回到以往的鼎盛嗎?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有機會看到那一天嗎?」
赤王收起了大笑,拍了拍天行老人的肩膀,眼中雖有暗淡,但更多的是被重新點燃的熾熱:
「老夥計,別那麼悲觀!時代變了!能通過那變態的天帝試煉,得到完整傳承的新天帝,能是善茬子?」
「我看這位誅仙,殺伐果斷,潛力驚人,對他那位天帝都推崇備至……這新仙庭,未必不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來!來,別想那麼多,咱哥倆多少萬年沒見了?走,去我院子裡,我那還藏著幾壇當年從『赤炎仙域』偷……咳咳,帶回來的好酒!今日不醉不歸!」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天行老人就往他那座赤紅色的院落走去。
萬仙院,鼎盛時期號稱有一萬個獨立院落,對應著一萬位至少是仙君級別的強大存在及其門人弟子。
每個院落都自成一方小天地,各有特色,曾經是仙庭匯聚天下英才、交流大道、其樂融融的聖地。
可惜如今,絕大多數院落都已人去樓空,禁制沉寂,只剩下歲月的塵埃。
赤王帶著天行老人踏入自己的院落,看著院內熟悉又略顯陳舊的景象,也不禁發出一聲嘆息:「唉,萬仙院還是老樣子,可住在這裡的人……卻沒幾個還活著了。不說了不說了,掃興!喝酒!」
兩人相對而坐,赤王拍開塵封的酒罈,濃郁的酒香帶著熾熱的仙靈之氣瀰漫開來。推杯換盞間,是跨越了漫長歲月與生死離別後的唏噓,也是對那未知卻已再次啟航的「新仙庭」未來的複雜期待。
……
帝宮,中央大殿。
誅仙的身影出現在空曠肅穆的大殿之中。
殿內唯有永恆流轉的仙光與至高無上的帝道威壓瀰漫,卻不見淵帝本尊的身影。
「臣,誅仙,求見天帝!」 誅仙單膝跪地,聲音清朗。
嗡!
大殿中央的帝座之上,光影匯聚,一道略顯虛幻,但氣息卻無比強大的淵帝投影緩緩凝聚,端坐於上。
投影的雙眸平靜無波,看向誅仙:「朕,正在全力衝擊仙王之境,已至關鍵。有何要事,速速稟來。」
誅仙立刻將最重要的事情稟報:「啟稟天帝,臣此前於荒蕪區收服王級真獸『灰猿』時,遭遇一隊『天府』核心弟子途徑,為首者……疑似帝子秦無敵殿下!」
他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景,包括秦無敵等人的反應、自己如何憑藉血脈感應確認其身份、以及為避免暴露和干擾帝子歷練,最終選擇讓眾人發下心魔大誓後放行,並暗中派遣新收服的灰猿前往,為帝子此行前往流天仙宗以及後續一段時間暗中護道。
淵帝投影聞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與讚許:「你做得很好。無敵那孩子,自有其機緣與道路要走。他身處天府,目前不相認,對他而言更為穩妥。你安排灰猿暗中護道,考慮周全,朕心甚慰。」
誅仙接著道:「此外,臣已成功尋回並說服仙庭舊部『天行老人』歸順,現已帶回祖宮,正於萬仙院與早已歸來的『赤王』敘舊。按此名單與計劃,後續收服舊部與真獸之事,將穩步推進。」
「很好。」淵帝投影頷首,「還有何事?」
誅仙神色一正,繼續稟報:「臣自身修為,於近日戰鬥中已觸摸到仙王層次的壁壘與突破契機,感覺已找到那關鍵的『突破點』。懇請陛下允准,容臣暫且放下外出的招攬任務,閉關衝擊仙王之境!」
淵帝投影看著誅仙,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確實已達至仙君極致、鋒芒內斂卻蓄勢待發的劍意,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准!」 淵帝滿意頷首,「你之根基早已夯實,如今契機已至,正當突破。暫且放下一切外務,前往『劍冢』秘境閉關。祖宮資源,任你取用。務必一舉功成!」
「臣,領旨!謝陛下!」 誅仙心中一定,鄭重應下。
有了陛下的明確旨意與資源支持,他衝擊仙王的把握更大。
「去吧,安心突破。待你出關之日,仙庭便再多一位仙王劍帝!」 淵帝投影揮了揮手。
「是!」 誅仙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身影緩緩淡去,離開了帝宮大殿,徑直前往祖宮內專為劍道修行與突破設立的古老秘境——劍冢。
待誅仙離去,帝座上的淵帝投影並未立刻消散。
淵帝投影低聲自語,眸光深邃,「算算時間,那處與地獄相連的古老遺蹟,也快到了再次開啟的周期了。」
「仙庭當年崩塌時,有一件至關重要的至寶,失落於那『地獄』遺蹟深處。唯有拿回那件至寶,才能重新布置下仙庭第一殺陣,補全祖宮最核心的防禦與攻伐體系……此事,關乎仙庭能否在真界真正立足,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