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仙域。
真界最大的幾個仙域之一。
終極帝族族地之所在。
這裡,仙光億萬道,瑞彩千萬條,一座座神山懸浮於空,一道道星河流淌於天穹之下,天地間瀰漫著濃郁到幾乎凝為液態的本源仙氣。
然而,在終極仙域的最深處,卻有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域。
這裡,黑暗籠罩,死氣沉沉,沒有任何生機。
一座九幽牢籠,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牢籠通體以幽冥神詭金鑄就,表面刻滿無數帝級禁制,每一道禁制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鎮壓萬古、封鎖一切的恐怖氣息。
而在牢籠之內,無數秩序之鏈縱橫交錯,如同一條條鎖天困地的鐵蛇,緊緊捆著一位披頭散髮的魁梧中年。
他太強大了。
即便已經被鎮壓了無盡歲月,即便此刻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可他的一呼一吸之間,卻仿佛能讓天地震動,讓萬道共鳴。
便是在這真界之中,帝級強者已是最頂尖的存在,可他被困於此,依舊能散發出令時空扭曲的恐怖威壓。
就在這時,一雙血眸忽然在牢籠之外浮現。
那血眸巨大如星辰,眸光冰冷而深邃,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迴蕩開來:
「老十二,你的孩子,似乎輪迴歸來了。」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是那位仙庭的天帝吧?」
魁梧中年緩緩抬起頭。
他的眸光穿過凌亂的髮絲,平靜地落在牢籠之外那雙血眸之上,無喜無悲,只是淡淡道:「你們沒有機會了。」
血眸的主人沉默了片刻,隨即輕嘆一聲。
那嘆息中,似乎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悔意,又或者只是一絲偽裝出來的慈悲。
「機會確實渺茫了,那孩子居然得到了仙庭祖宮,其中有幾件殺器,連我都感到害怕,想動他,確實難了。」
魁梧中年沒有說話。
血眸的主人繼續開口,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其實……我們都有些後悔了。當年不該如此對待你與你的孩子。以你的潛力,未來或可與天帝比肩。可我等卻被復甦終極天主、成為下一個仙庭的欲望沖昏了頭腦。」
「你這是在慚愧?」魁梧中年漠然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冷笑。
「慚愧?」血眸的主人自嘲般笑了笑,「或許是慚愧,或許只是老了,見不得後輩崛起了,總之……老十二,我們打個賭吧。」
魁梧中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雙血眸。
「就賭……你那孩子,會不會回來認親。」血眸的主人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他若回來認親,那他的命便該如此,成為終極天主的祭品。若他不回……那就只能拿你勉強當祭品了。」
話到此處,聲音驟然轉冷:「大劫將至,沒有終極天主復甦,便沒有度過的可能。」
言罷,那雙血眸緩緩隱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牢籠,再次恢復了死寂。
魁梧中年獨自坐在那裡,被無數秩序之鏈纏繞著,目光穿透牢籠,穿透無數層空間壁壘,望著某個遙遠的方向。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疲憊:「孩子,爹只能幫你到這了,實在無力了……希望你能安然度過此劫。」
他真的已經無法再分化偉力出去提醒了。
當年。
知道自己的孩子要被獻祭復甦天主,他帶著妻女憤怒殺出去。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終極仙域被打碎了大半,無盡山河崩塌,億萬生靈化為齏粉。
很可惜。
沒做到。
他雖是仙帝,但卻是初入此境。
而那族內的九尊老牌仙帝聯手,鎮壓了整片天地,封鎖了一切退路。
妻子為了將孩子送出真界,燃燒自身本源,化作一道永恆不滅的守護之光,硬生生撕開了九位仙帝聯手布下的封鎖,將孩子送入了混沌深處。
而她,卻在那道光中,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悲痛欲絕,怒吼著衝上去,卻被九位仙帝聯手鎮壓,囚禁於此,至今。
那一戰,是他永生永世無法遺忘的痛。
而如今,他終於感應到了——自己當年送出的那滴精血,在混沌中孕育出的血脈,已經輪迴歸來,已經踏上了真界,成為了新仙庭的天帝。
那孩子,是他的骨肉啊。
可他不敢去認。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一旦那孩子踏入終極仙域,一旦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九尊仙帝絕不會放過他。
他們會把他獻祭,成為復甦終極天主的祭品。
而他這個父親,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當年,他曾分化一滴血液逃離真界。
那滴血液在混沌中漂流無盡歲月,最終在一方名為「混沌大陸」的世界中生根發芽,孕育出了終極詭異族。
那本就是他對孩子的一種寄託,一種遙遠的思念。
在他看來,那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孩子吧。
可如今,真正的孩子已經歸來,而他這個父親,卻被囚禁於此,連見他一面都做不到。
魁梧中年閉上眸子,神色平靜,但那緊握的雙拳,卻在微微顫抖。
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如今,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不知道那孩子會不會回來認親。
但他希望,他不要來。
不要來。
永遠不要來。
只要他不來,那九尊仙帝就奈何不了他。
他有仙庭祖宮在手,有那些殺器傍身,只要他謹慎行事,一定能在這真界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夠了。
至於他這個父親……
魁梧中年抬起頭,望向黑暗中那雙血眸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反正已經被關在這裡無盡歲月了,再關下去,也無所謂了。
哪怕最後被獻祭的是自己。
只要孩子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之中,帶著一絲無盡的蒼涼與落寞。
而在遙遠的天穹之上,正有一輛天帝座攆,橫跨無盡虛空,朝著廣陵仙域的方向行駛而去。
座攆之內,淵帝端坐於帝座之上,白髮如雪,帝眸深邃,神色平靜,似在閉目養神。
但他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種莫名的悸動。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與他血脈相連的存在,正在某種遙遠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他。
淵帝睜開眼,望向虛空深處。
「怎會有這種感覺?神魂與血脈相連的感覺,難道是父親…」
他低聲自語:「是否該走一趟終極帝族?但為何我總有一種不好預感,此次認親似非好事!」
說罷,他重新閉上眼,不再多想。
天帝座攆繼續前行,金光大道鋪展萬萬里,三千天將開道,帝威浩蕩,壓得沿途的天地都黯然失色。
而在那九幽牢籠之中,魁梧中年依舊被鎖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他卻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忽然睜開眼,望向帝攆遠去的方向。
他蒼老而疲憊的眸中,閃過一絲晶瑩的光芒。
「孩子……我也感受到了麼!」
他低聲呢喃。
聲音很輕,輕到似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但那兩個字中,卻飽含了無數年的思念與愧疚。
魁梧中年閉上眼,用力咬著牙,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苦澀:「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是爹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