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之中。
初幽薇立在臨時堆砌的石樓之巔,身姿纖塵不染,抬眸凝望雲海之上那尊至高無上的天帝座輦。
三千天將披甲執戈,金戈映萬古長空,層層仙輝浩蕩簇擁,帝威垂落,鎮壓整片天帝,讓天地萬道都為之俯首。
她眸光清冽,藏著萬古沉寂的滄桑,眼底微光明滅不定,似看透了歲月浮沉與世間秘辛。
良久,她輕啟朱唇,聲息低沉,裹挾著無盡唏噓自語:「你已然登臨天帝絕巔,執掌乾坤權柄,理應知曉,你生父如今身陷絕地,受盡囚籠之苦。」
話音落盡,她身形驟然破空,化作一道縹緲清輝,撕裂坊市上空的層層雲靄,徑直朝著那座鎮壓九天的天帝座輦疾馳而去。
仙途浩蕩,帝威無邊,可她身影決絕,無懼至高天威。
然則,距帝輦尚有百丈之遙,虛空驟然一凝,兩道蒼茫偉岸的身影無聲顯化。
兩尊上古天將佇立虛空,身披鎏金帝甲,紋路鐫刻天道奧義,手中太古長戟橫亘交錯,戟鋒寒芒徹骨,直接封死前路,截斷一切登臨帝座的通路。
「天帝法駕之前,凡俗仙眾,不得擅闖!」
洪鐘大呂般的喝聲震徹雲霄,裹挾天庭律法神威,壓得周遭虛空陣陣震顫,萬籟俱寂。
初幽薇足下凝定,身形穩穩懸停於半空,面色平淡無波,無半分懼色。
她陡然揚聲,清越之音穿透層層疊疊的帝輝金光,破開厚重天道壁壘,直直響徹帝輦最深處:「吾乃初幽薇!淵帝,出來一見!」
這一聲呼喚,不卑不亢,洞穿九天。
剎那間,懸浮蒼穹的天帝座輦之內,驟然爆發一股恐怖絕倫的帝息。
仿若沉寂萬古的無垠深海,驟然掀起傾覆乾坤的萬丈狂瀾,恐怖威壓席捲八荒十地!
整片蒼穹劇烈震顫,雲海崩碎,道音轟鳴,就連位列天庭正統的三千天將,都身軀微躬,心生敬畏,難以抵擋這股本能的帝道大勢。
虛空扭曲,道紋浮沉。
初幽薇的身影驟然模糊、消散,無跡可尋。下一瞬間,空間漣漪蕩漾,她已然憑空出現在天帝座輦之內。
帝輦之內,別有乾坤,遠非外表那般簡約,竟是一座濃縮的無上帝宮。
亭台道闕隱現,混沌氣縈繞不絕,諸天大道紋路縱橫交錯,每一寸空間都流淌著至尊道韻,鎮壓歲月流轉。
淵帝端坐至高帝座之上,滿頭白髮如雪,散落肩頭,一襲玄黑龍袍覆身,袍角繡著九天帝紋與乾坤道印,肅穆威嚴。
他一雙帝眸深邃如淵,囊括萬古沉浮,正靜靜凝視著身前的不速之客。
「你終究,踏入了真界。」淵帝緩緩開口,嗓音低沉醇厚,裹挾著執掌乾坤的無上壓迫感,每一字都似能撼動大道根基。
初幽薇神色坦然,無驚無喜,直言回應:「我滯留混沌的使命已完成,自然要回到真界!」
「使命?」淵帝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眸光掠過一縷探究,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
以他如今的天帝道行,一眼便洞穿虛實。
眼前的初幽薇,並非本尊親臨,僅僅是一道橫跨時空的分身投影,一縷微弱氣息牽連著真界大道,無根無憑,隨時可散於天地之間,歸於虛無。
「你覺得,我會以本尊赴約?」初幽薇抬眸對視,語氣平淡,仿佛在訴說一件最尋常的天地瑣事。
淵帝神色漠然,淡淡出聲:「你的本尊,已是屹立諸天頂端的准仙帝大能。」
初幽薇並未辯駁,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鄭重:「吾乃你生母至交,今日登門,是要告知你一樁塵封萬古的驚天秘辛。」
淵帝沉默不語,端坐帝座,靜靜等候下文,周身帝息收斂,卻更顯沉不可測。
迎著那雙看透乾坤的帝眸,初幽薇字字鏗鏘,震響帝宮:「你的生父,如今被終極帝族重兵囚禁,鎖於九幽深淵牢籠之中!」
「嗡!」
一語落地,風起雲湧!
淵帝周身驟然炸開一股懾世帝威,恐怖氣息席捲整座帝輦,令無上帝宮都劇烈震顫,嗡嗡鳴響,不堪重負。
他體內至高無上的帝御九五天功瘋狂運轉,九極帝基熠熠生輝,五道乾坤權柄同時共鳴,浩浩蕩蕩的帝道法則席捲四極八荒,整片真界大道都隨之震盪共鳴。
這是天帝之怒,可崩山河,可覆日月!
初幽薇卻依舊身姿挺拔,面不改色,似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她穩穩頂住這股足以碾碎仙王的恐怖威壓,緩緩道出那段被終極帝族刻意掩埋的上古往事。
昔年,淵帝生父橫空出世,於終極帝族綻放無上鋒芒,天資絕世,潛力震徹萬古,被族中九尊老牌仙帝共同判定,擁有亘古罕見的天帝之資,可承大道正統,執掌乾坤秩序。
可彼時,終極帝族底蘊異動,沉睡無盡歲月的終極天主即將復甦。
而這尊無上存在甦醒的唯一契機,便是需要至強血脈作為獻祭祭品。
為復甦族中始祖,九尊仙帝全然不顧同族情義,盯上了血脈更強的淵帝。
陰謀敗露,淵帝生父悲憤欲絕,攜妻、子憤然殺出終極帝族!
那一戰,驚天動地,崩碎萬古河山!
終極仙域大半疆域被生生打崩,星河斷裂,打崩了半個終極仙域。
為護幼子逃出絕境、留存一脈生機,淵帝生母燃燒自身本源,獻祭畢生道果,以命開路,最終血染仙域,隕落於萬古烽煙之中。
而淵帝生父,寡不敵眾,最終被九尊老牌仙帝聯手鎮壓,鎖入九幽地底絕境,歲歲年年,不見天日。
往事娓娓道盡,帝宮之內死寂無聲。
淵帝靜靜佇立,眼底深邃得可怕,無半分喜怒,卻藏著翻覆乾坤的風暴。
寬大的帝袍袖中,他雙手早已不自覺緊握,一股終結混沌紀元的無上大道氣息,於體內沉沉涌動,如深海暗流,洶湧不休,隨時可能傾覆天地。
他隱忍萬般心緒,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語:「原來如此。」
萬幸,當年他未曾貿然踏入終極帝族地界。
如若不然,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場十死無生的絕殺陷阱,絕無半分脫身可能。
「該說的我已盡數告知,告辭。」
初幽薇見他默然凝神,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去。
「且慢。」
淵帝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攔下了她的腳步。
初幽薇駐足回身,眸光平靜。
淵帝抬眸,目光沉沉,裹挾著無盡威嚴:「終極天主,究竟是何等存在?為何終極帝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復甦?」
初幽薇默然片刻,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蒼茫未知:「其來歷已然超脫萬古,我亦無從盡數洞悉。唯有一則古老傳聞,流傳於世,此乃終極帝族的開族始祖,存續歲月太過久遠,遠在仙庭開創之前,便已屹立真界之中。」
淵帝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凜冽冷意,帝威滔天:「所謂終極天主,較之朕之天帝道統,孰強孰弱?」
初幽薇久久無言,不敢妄斷高下。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字字厚重:「歷代仙庭天帝,皆為諸天不敗的無上傳說。縱使是席捲萬古、覆滅萬道的不祥腐朽大劫,也被仙庭鐵血鎮壓,安定乾坤。可那隱匿於歲月深處的終極天主,太過神秘,無人知曉其真正威能。」
淵帝眸光睥睨九天,語氣淡然,卻藏著蓋世豪情與無敵信念:「朕之天帝道統,橫行諸天,亘古不敗。若他真敢現世,朕便坐等其復甦,親手鎮壓這所謂的終極始祖!」
他言語輕淡,似在隨口閒談,可那股俯瞰萬古、鎮壓一切的無敵氣概,卻讓初幽薇心神巨震,心生敬畏。
這就是天帝啊!
轉瞬,淵帝話鋒一轉,眸光堅定,透著不容撼動的決心:「但無論代價幾何,身陷囚籠的生父,朕必救之。」
初幽薇深深凝望他一眼,沉聲警示:「你欲奪取囚仙天柱、破開九幽牢籠,前路步步殺機,絕無半分輕鬆。該知曉的因果與兇險,你已然盡知。就此別過。」
話音落,她的身影漸漸虛幻、透明,化作漫天細碎清光,隨風飄散,徹底消融於帝攆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淵帝未曾出手阻攔,靜靜端坐帝座,深邃的眸光穿透帝輦,望向茫茫九天蒼穹。
「真想即刻橫空出世,殺赴終極帝族,踏平那萬古囚籠。」
他低聲自語,眼底殺伐隱現,胸中怒火翻騰。
可他心智如淵,極致隱忍,深知此刻絕非衝動之時。
終極帝族底蘊浩瀚,傳承遠超如今仙庭,九大老牌仙帝坐鎮族中,威勢滔天,底蘊深不可測。
他如今手握天湮禁器,身負外魔無敵之身,可若是貿然闖入對方腹地,以一己之力硬撼萬古帝族,勝算依舊渺茫,得不償失。
當務之急,唯有先取回被封禁的囚仙天柱,布下仙庭無上第一殺陣,積攢足夠底蘊,方能擁有正面抗衡終極帝族的絕對底氣。
淵帝緩緩闔上雙眸,將翻湧的殺意、怒火與萬般心緒盡數壓入心底,沉澱於道基深處。
時光流轉,半月倏忽而過。
天獄仙域,天地異動,萬古奇觀現世!
赫赫地獄之門,盡數拔地而起,橫貫天地!
這門戶浩瀚無邊,巍峨磅礴,高聳入青冥,直抵蒼穹之顛,仿佛銜接凡俗與九幽、隔斷天地兩極。
門框由亘古混金石鑄就,歷經混沌洗禮,承載無盡歲月滄桑,表面層層疊疊的古老道紋流轉幽光,晦澀蒼茫,烙印著九幽最原始的殺戮與寂滅道則。
一股死寂、森冷、古老的恐怖波動,化作無形漣漪,席捲整片真界,輻射諸天萬域。
但凡盤踞各域的大能至尊、隱世老怪、天驕修士,皆瞬間心有所感,齊齊抬眸,凝望天獄仙域的方向,心神震動。
沉寂萬古的地獄,徹底開啟!
門戶完全成型的剎那,一束灰濛濛的幽寂光束自門內噴涌而出,橫貫長空,直接染暗了天獄仙域的半邊天穹。
幽光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廣袤死寂的詭異世界,黑霧翻湧,鬼影婆娑,無數未知詭異黑影遊蕩沉浮,透著湮滅一切的森寒氣息。
機緣現世,門戶已開,可周遭無數修士卻無一人敢率先妄動。
地獄之門百里之外,密密麻麻的修士雲集如海,覆蓋千萬里大地,人山人海,皆是奔赴地獄試煉、求索上古機緣的各方強者。
可此刻所有人都按捺不動,目光齊刷刷投向九天蒼穹,望向那座被三千天將簇擁、鎮壓諸天的天帝座輦。
無人敢搶先一步踏入地獄之門。
無上天帝威嚴在前,眾生渺小如塵,無人敢貿然造次,唯恐觸怒帝尊,引來滅頂之災。
就在萬眾屏息、天地俱寂之時,一道浩蕩威嚴的帝音自座輦之中轟然傳出,如天庭御旨降臨,響徹九霄十地,震徹整片天獄仙域:
「可進!」
短短二字,卻似破開了禁錮天地的無形壁壘。
「沖啊!」
剎那間,無數修士如潮水奔騰、江河決堤,盡數沖天而起,化作漫天流光,爭先恐後朝著浩瀚無邊的地獄之門狂涌而去。
密密麻麻的身影橫貫長空,如蝗群過境,絡繹不絕,盡數沖入那片灰濛濛的幽光之中。
有人面露狂熱,渴求上古精元、地獄至寶。
有人心緒緊繃,忌憚九幽詭異、絕地殺機。
有人心生惶恐,畏懼未知兇險。可無人駐足,無人回頭。
地獄奇珍、上古遺物、詭異道果、天驕試煉……
這片絕地之中,藏著諸天修士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足以讓平凡修士逆天改命,讓各路天驕突破桎梏。
人流源源不斷,湧入地獄之門,這般盛況持續大半日,方才漸漸平息。
方才喧囂沸騰、人聲鼎沸的天獄坊市,徹底人去樓空。
遍地空蕩的攤位、空置的樓閣林立,繁華落盡,只剩滿目蕭瑟。
唯有九天蒼穹之上,那尊天帝座輦依舊靜靜懸浮,三千天將列陣肅立,金輝垂落,鎮壓八方,如同一座亘古不滅的天碑,沉默俯瞰世間萬象。
就在天地歸於平靜之時,淵帝威嚴浩瀚的帝音再度炸響,震盪九霄,傳遍天獄仙域每一寸土地,落入每一個隱匿蟄伏之人耳中:
「爾等暗中蟄伏,圖謀朕之囚仙天柱,欲出手阻擊者,盡可現身!今日於此,與朕死戰!」
帝聲如驚雷滾動,轟轟不絕,迴蕩於天地虛空之間,帶著睥睨群雄、無懼一切的無敵氣魄。
然則,天地寂寥,萬籟無聲。
無人應答,無人敢出。
那些隱匿於虛空暗角、蟄伏於雲海深處、早已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與強者,聽聞此言,盡數收斂殺機,隱匿氣息,退避鋒芒,無人敢直面天帝鋒芒,唯恐被這尊無上帝尊鎖定氣機,身死道消。
蒼穹之上,金色帝道綿延鋪展,三千天將甲冑生輝,肅然列陣,神威凜凜。
淵帝安坐帝輦深處,白髮如雪隨風微動,一雙帝眸深邃無垠,俯瞰蒼茫天地。
他心中通透,此刻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沉寂。
「罷了,既爾等不願現身,那便在地獄之內,做過一場!」
言罷,三千天將開路,四位殿主斷後,天帝座攆進入地獄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