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宛若在另外一個維度空間
此方天地無日月輪轉,無星辰垂光,萬古長空恆久被一片暗沉灰霧籠罩。
層層疊疊的靄氣懸浮九天,緩慢翻湧流動,宛若深海亘古靜止的濁浪,沉重、死寂,壓得整片天地近乎窒息。
但廣袤無垠的地獄大地,絕非死寂空茫。
一座座巍峨磅礴的詭異之城拔地而起,擎天立地,橫貫蒼茫大地。
城池的樑柱牆體,皆由無盡太古巨獸的枯骨堆砌鑄就,黑黢黢的城廓扭曲猙獰,紋路猙獰如修羅圖騰,每一座城池都宛若一頭蟄伏萬古、俯瞰大地的洪荒凶獸,盤踞四方,震懾八荒。
城與城之間,灰霧滔滔,化作貫通天地的幽暗通路,霧靄沉浮之間,無數模糊詭異的身影緩緩遊走,無聲無息,潛藏無盡殺機。
這便是此方地獄的原生土著——詭異。
它們形態萬千,百態猙獰。
有的通體無皮,血肉淋漓,是褪去表層皮囊的太古凶獸殘軀。
有的身軀扭曲畸變,不似人形,違背天地常理。
更有大半隱匿於濃稠灰霧深處,只餘下一雙雙幽綠猩紅的冷眸,在昏暗中幽幽閃爍,懾人心魄。
眾生無智,唯存凶性。
這群詭異生靈摒棄七情六慾,只剩最原始、最狂熱的吞噬本能,在這片濁土中遊蕩、廝殺、獵食,以彼此精氣為資,以天地濁氣為養,生生不息,凶煞永存。
城池愈巨,底蘊愈深,蟄伏的詭異便愈發恐怖凶戾。
一座座巨型古城深處,隱隱逸出凌駕仙途的恐怖氣息,真仙級的凶煞威壓此起彼伏,震懾四方。
更有亘古蟄伏的仙君級詭異,沉眠於城池地底、霧靄核心,不動則已,一動便是血雨腥風。
而在地獄萬域最深處,天地盡頭,一尊難以丈量其廣袤的漆黑黑洞靜靜懸浮,宛若太古吞天巨獸的巨口,緩緩輪轉,吞噬八方。
周遭一切靠近的物質、能量、道則,盡數被無情絞碎,歸於虛無,連時空都在此扭曲崩塌。
地獄獵殺,是諸天修士皆知的機緣與險途。
斬殺詭異,便有微末概率擷取其本源凝聚的地獄之精。
只是這機緣太過渺茫,千萬詭異之中,未必能誕生一枚,餘下萬千廝殺,終究只換來一縷稀薄的地獄濁氣。
十萬縷地獄之氣,方能勉強媲美一枚地獄之精的本源藥力。
故此,每一次地獄秘境開啟,諸天修士蜂擁而入,如荒原淘金之徒,踏遍每一寸幽暗土地,在一座座詭異古城中浴血廝殺、苦苦搜尋。
地獄之精太過珍稀絕世,萬古難求,每一輪秘境開啟,能攜一枚地獄之精全身而退者,寥寥無幾,鳳毛麟角。
就在這片死寂殺伐的地獄濁土之中,一道橫貫天地的璀璨金光,驟然撕裂灰暗萬古!
天帝座駕,破界而入,降臨地獄!
煌煌金光大道憑空鋪展,宛若金色天河傾覆,橫貫整片灰暗蒼穹,刺破萬年霧靄。
三千天將披甲列陣,金甲映輝,煞氣沖霄,凜然殺伐之氣直衝諸天,將漫天瀰漫的幽暗灰霧強行驅散萬丈之遙,肅清一方天地濁穢。
帝攆疾馳,無需片刻停留。
淵帝端坐輦中,眸光淡漠,對沿途無數詭異古城、凶戾土著全然無視。
他此行唯一目標,唯有地獄最深處,那鎮鎖萬古的囚仙天柱!
神聖璀璨的帝攆破空疾馳,一座座擎天詭異古城在身下飛速掠過,無數蟄伏的凶煞氣息紛紛被驚動。
城中無數詭異生靈感知到外來帝威,頓時狂躁不安,嘶吼震天。
這群無智凶物不識敬畏,不知恐懼,只知吞噬獵食,縱使面對凌駕諸天的帝道威壓,依舊悍不畏死,紛紛衝破城廓桎梏,騰空而起,瘋魔一般撲向天帝座攆。
「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誅仙殿主立身帝攆一側,眸光清冷淡漠,俯瞰漫天撲來的詭異,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浩然劍氣破空而生,如天外流雲,似太古清風,嗡鳴震徹虛空。
劍氣凝練至極,無匹鋒利,瞬息橫貫長空,將那頭為首的真仙級詭異自眉心至胯,一劍兩分,肉身神魂盡數崩裂。
帝攆不曾停頓,依舊一往無前,深入地獄腹地。
沿途驚動的詭異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們無有懼意,不顧死傷,在它們的認知之中,一切外來者皆是獵物,無論修為高低,不論氣場強弱,唯有吞噬廝殺。
「區區濁土邪祟,也敢放肆!」
絕仙殿主一聲冷哼,指尖劍訣飛速掐動。
四道蒼茫劍影如長河匹練般鋪展四方,橫貫萬丈虛空,凜冽劍意冰封八荒。
方圓萬里之內,數十頭狂暴詭異瞬間被劍意湮滅,盡數化為縷縷灰煙,消散於天地之間,不留半點殘渣。
「無需滯留,趕路要緊。」陷仙殿主掃過下方散盡的灰霧,語氣平淡無波。
天帝座駕再度提速,衝破層層霧靄,向著地獄最深處挺進。
愈往腹地深入,地獄氣息愈發暴戾,潛藏的詭異愈發恐怖。
尋常真仙級詭異已然遍地皆是,不足為懼,昔日罕見的仙君級凶物,也接連從遠古巨城中甦醒現身,煞氣滔天。
不多時,天地盡頭,一座橫貫萬古的無上巨城轟然顯化,遮蔽半邊蒼穹。
一頭恐怖無邊的龐大詭異破城而出,身軀巍峨如山,骨刺猙獰叢生,遍布全身,宛若萬古凶神降世。
周身仙王威壓狂暴肆虐,攪動整片地獄風雲,讓虛空不斷崩裂、震顫。
「竟是仙王級詭異,倒是難得一見。」戮仙殿主微微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訝異。
「不過一介攔路濁祟,殺之便可!」
天罰統領踏步而出,立身帝攆之前,手中方天畫戟橫空斜握,戟身鎏金璀璨,道紋流轉,眸光淡漠如萬古寒潭,無半分波瀾。
他一步踏出,天地金光驟然炸裂,煌煌威壓席捲四方。
方天畫戟如潛龍出淵,裹挾著破滅萬物、崩碎諸天的無上威勢,劃出一道貫穿天宇的金色弧光,破滅一切阻礙!
那頭仙王級詭異感知到致命危機,仰天發出震徹萬古的狂暴嘶吼,周身血肉暴漲,凝聚出一面厚重無邊的血肉壁壘,欲要硬擋這無上一擊。
然,帝戟之威,豈可抵擋?
戟鋒垂落,萬法崩碎!
那看似堅不可摧、能扛仙王猛攻的血肉屏障,在絕世戟芒面前如同薄紙,瞬間轟然炸開,血肉紛飛。
巨幕破碎的剎那,那頭仙王級詭異凶眸之中,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靈智清明,徹骨恐懼席捲全身,妄圖退避逃竄。
奈何,為時已晚。
天罰統領出手,從無留手。
戟鋒勢如破竹,貫穿茫茫虛空,狠狠刺入詭異巍峨的頭顱之中,無上破滅之力瞬間爆發,將其仙王神魂徹底絞殺,寸寸湮滅。
一尊縱橫地獄萬古的仙王級詭異,就此一戟隕落,化為漫天濁氣消散。
天帝座攆從容越過那座崩塌傾覆的遠古巨城,繼續向著地獄終極之地前行。
數日疾馳,橫穿無盡濁土,跨越萬古幽暗。
終於,地獄最核心的終極景象,轟然映入眾人眼帘。
天地盡頭,一尊浩瀚無邊的太古旋渦靜靜輪轉,吞天噬地,囊括八荒。
旋渦廣袤無垠,仿佛能吞盡日月星辰,渦心漆黑深邃,幽暗無邊,仿若連通域外混沌的無上入口。
萬物靠近皆被吞噬,能量、道則、時空盡皆崩碎,連天光曦光都被強行扭曲,化作一道道詭異幽暗的弧光,纏繞旋渦流轉。
此方地獄的所有秩序、空間、濁氣,皆以此處為核心運轉。
而在旋渦正中央,一尊蒼茫天柱橫貫天地,上抵幽暗九霄,下鎮無底幽泉,鎮鎖一切動亂,鎮壓萬古濁土!
天柱通體呈暗沉灰褐色,古樸厚重,歷經無盡歲月洗禮,屹立不倒。
柱身遍布密密麻麻、玄奧晦澀的太古符文,紋路流轉,道韻沉浮,瀰漫著一股鎮壓萬古、封禁諸天、鎮鎖仙魔的無上恐怖威壓。
它宛若諸天定海神針,牢牢釘死在旋渦核心,穩固整片瀕臨崩塌的地獄空間,維繫此方異域天地的萬古平衡。
此物,便是鎮鎖地獄、封禁千古的——囚仙天柱!
天柱之下,旋渦最深處的無盡黑暗之中,一道無邊巨大的身影靜靜沉眠。
層層太古道則鎖鏈纏繞其身,橫貫身軀,封鎮修為,困鎖神魂,將其死死禁錮在幽暗深淵。
縱使深陷囚籠,沉寂無盡歲月,那身軀依舊散發著一縷震顫諸天、威壓萬界的恐怖氣息。
那是屹立仙道之巔的無上領域,仙帝之威,萬古不滅!
正是被鎮壓於此萬古的——地藏仙帝!
天罰統領立身帝攆之側,目光凝望那尊橫貫天地的囚仙天柱,神色肅穆,沉聲開口:「陛下,此便是囚仙天柱。只是此柱維繫地獄整片空間根基,一旦強行取走,無有鎮壓制衡,此方地獄天地必將徹底崩塌,化為虛無。」
帝攆之內,淵帝靜坐如常,眸光深邃,聽完稟報,久久無言。
蒼茫死寂籠罩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既然如此,便不急取。此方地獄乃是諸天修士歷練機緣,毀之可惜,朕不忍斷眾生前路。暫且滯留,待三千年後再說。」
「三千年?」天罰統領微微一怔,隨即瞬間躬身俯首,神色恭敬,「臣,遵帝旨。」
三千年歲月,於凡俗修士而言,是數世輪迴、壽元窮盡的漫長光陰。
於尋常仙道修士,亦是閉關苦修、蹉跎歲月的悠長時光。
可對於淵帝這等存在而言,不過是合眼之間!
天帝座駕就此停駐旋渦邊緣,橫貫天地的金光大道緩緩收攏,歸於帝攆。
三千天將默然佇立,甲冑凝霜,煞氣內斂,宛若一座寂靜威嚴的空中仙堡,懸浮在這片灰暗死寂的地獄虛空之中。
看似風平浪靜的虛空暗處,實則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無人知曉,這片幽暗虛無之中,已然蟄伏了多少尊老牌仙帝。
他們隱匿道痕,隔絕氣息,默默等待,等候淵帝出手摘取囚仙天柱的那一刻。
這些仙帝,有的是與仙庭積怨萬古的古老帝族老祖,欲藉機尋仇。
有的覬覦囚仙天柱的無上道基、鎮世偉力,妄圖奪之證道。
更有諸天隱世帝者,純粹想要一睹這位新晉天帝的底蘊深淺,試煉其萬古帝名是否屬實。
他們皆有耐心,絲毫不急。
三千年光陰,於登臨仙帝之境的無上存在而言,同樣只是彈指一揮,轉瞬即逝。
歲月無聲,萬古流轉。
三千年時光,倏忽而過。
這一日,靜立旋渦邊緣的天帝座攆之中,淵帝驟然睜開雙眸。
兩道深邃悠遠的帝眸緩緩開啟,宛若兩輪沉寂萬古的烈日,驟然甦醒,眸光穿透層層黑暗霧靄,洞穿虛無,映照整片地獄乾坤。
他緩緩起身,踏出帝攆。
白髮如雪,隨意垂落肩頭,無風自動。
玄色帝袍獵獵翻飛,道紋流轉,帝威浩蕩。
偉岸挺拔的身姿踏立金光大道之上,那條自帝攆延伸而出的璀璨天路,橫貫灰暗天穹,連通天地,宛若一條通往無上永恆的仙道帝途。
三千天將、四大殿主、天罰統領盡數垂眸佇立,目光凝望著那道孤高絕世的帝影,神色肅穆,滿心敬畏。
淵帝負手而立,立身虛空,遠眺前方浩瀚輪轉的太古旋渦與那根鎮世天柱,眸光平靜無波,卻藏萬古風雲。
「誅仙、絕仙、陷仙、戮仙四殿主,天罰。」
淵帝聲音平淡,響徹虛空,清晰傳入眾人耳中:「你等率領三千天將,即刻回歸仙庭祖宮。」
四位殿主皆是微微一怔,面露異色。
誅仙殿主上前一步,沉聲拱手:「陛下,此刻正是關鍵之時,我等豈能離去?」
「接下來的紛爭,是仙帝領域的對決。」淵帝緩緩回頭,帝眸深邃,看透世事,「你等尚未登臨帝境,滯留此地,無益戰局,徒增傷亡。盡數歸位,鎮守仙庭。」
天罰統領默然佇立,心中輕嘆。
他深知自身修為桎梏,未曾重回仙帝巔峰,無力追隨天帝征戰八方、對決諸帝,心中滿是愧疚憾然。
「臣修為未復,難隨陛下征戰諸帝,護駕左右,心中有愧!」天罰統領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沙啞。
淵帝眸光溫和,淡淡開口:「鎮守祖宮,穩固仙庭基業,護佑諸天眾生,便是爾等最大職責,亦是無上功績。」
「臣遵帝旨!」
四大殿主齊齊躬身跪地,應聲震徹虛空。
「陛下珍重!」
天罰統領昂首叩首,聲音決然。
「陛下珍重!」
三千天將盡數單膝跪地,甲冑鏗鏘,齊聲恭送,浩蕩聲浪震徹整片地獄灰暗天地,驅散萬年沉寂。
金光大道緩緩斂入虛空,三千天將列陣有序,化作漫天璀璨流光,衝破灰暗天穹,轉瞬消失在天地盡頭,歸返仙庭。
偌大地獄核心,瞬息空空蕩蕩。
唯余淵帝一人,立身蒼茫虛空。
身前是鎮鎖萬古的囚仙天柱,旋渦深處沉眠不醒的地藏仙帝。
四面八方,是隱匿虛無、蟄伏待機的眾多仙帝。
淵帝緩緩轉身,白髮迎風舞動,帝袍翻卷不息。
兩輪帝眸灼灼生輝,如烈日懸空,掃視八方虛無幽暗,洞穿所有隱匿道痕、潛藏殺機。
他張口開言,聲音不高,卻宛若九天驚雷炸響,橫貫萬古地獄,傳遍此方天地每一處角落,震盪所有潛藏的無上帝魂!
「今日,朕取囚仙天柱!但凡敢出手阻攔者,皆需做好隕落道消、萬古除名之備!」
話音落,整片地獄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風聲停歇,霧靄靜止,所有躁動的濁氣、潛藏的殺機盡數凝固。
良久,一道蒼老腐朽、跨越萬古的聲音,自無盡虛無深處悠悠傳出:「天帝,你終究是要與整個真界為敵啊!」
「不錯,若是讓你組成第一殺陣,我等真無制衡汝仙庭出世的手段了!」
「天帝,收手吧!就此離去,我等斷不會阻你仙庭出世!」
一個個宏大威嚴的聲音響起,其中有蒼老的聲音,有雄渾的聲音,但無疑都是仙帝級別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