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祖宮,一處靜謐的偏殿之中。
終無道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仙氣流轉,氣息沉穩內斂。
他這些年一直在仙庭祖宮潛修,天賦本就不凡,又有仙庭資源供養與乾坤鼎的丹藥輔助,如今已是仙君巔峰,距離仙王只有一步之遙。
他今日忽然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他站起身,走出偏殿,正欲透透氣,便看到遠處有兩道身影正並肩走來。
一道白髮如雪,玄色帝袍深沉,正是淵帝。
另一道,身姿魁梧挺拔,面容粗獷,那雙虎目深邃如星海,嘴角掛著一抹熟悉到讓終無道心臟驟停的笑意。
終無道的腳步頓住了。
他怔怔地望著那個身影,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一聲幾乎變了調的聲音:「哥……大哥?!」
終無天大步流星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這個闊別已久的胞弟,越看越滿意,一巴掌拍在他肩頭:「臭小子,這麼多年沒見,長進了啊!」
終無道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紅,猛地一把抱住終無天:「大哥!你還活著!」
終無天拍了拍他的背:「活著,活得好好的,你侄子把我救出來了。」
終無道鬆開他,又回頭看了看淵帝,一時間百感交集:「好……好!活著就好,真怕大哥你已經被那什麼天主給吃了。」
淵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柔和。
他沒有打攪兩人敘舊,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輕聲道:「爹,三叔,你們先聊,我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晚些時候,三叔可以再帶爹好好走走祖宮。」
終無天擺了擺手:「去吧去吧,你是天帝,事務繁忙,不必管我們兄弟二人。」
淵帝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一步步朝著帝宮大殿走去。
終無道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感慨了一句:「大哥,你生了個好兒子。」
終無天哈哈一笑:「那是!」
帝宮大殿之內,氣氛莊重肅穆。
淵帝踏入殿門的時候,光陰獸族的三位古祖、四位殿主,天子,合計八位仙帝級存在,肅立殿中。
靈嫚也在,一襲青袍,站在下首,氣息沉穩。
八位仙帝一身風塵,顯然是從之前那場大戰中剛回來不久,身上或多或少的帝傷雖然已無大礙,但還能看出些許痕跡。
淵帝坐上至高帝座,白髮垂落,玄袍如墨。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輕聲說道:「諸位此番辛苦了,朕能順利證道,你等之功,必銘於仙庭青史。」
八位仙帝同時躬身:「為陛下護法,萬死不辭!」
淵帝微微抬手,示意他們免禮。
他頓了頓,才開口,語氣沉穩而篤定:「接下來,仙庭便要正式出世了。」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皆是一振。
仙庭蟄伏多年,終於要走出這一步了。
「朕已定下,仙庭坐落之地,為中天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殿中寂靜了一瞬。
光陰獸族第一古祖陰九冥率先反應過來,他瞳孔微縮,忍不住踏前一步,聲音帶著震驚與凝重:「陛下!五大天域將是大劫首當其衝之地,仙庭坐落於中天域,豈不是……豈不是主動置於風暴核心?陛下真的決定了嗎?」
淵帝看著他,目光平淡而堅定:「朕正是此意,仙庭,便要坐落在最前線。」
他語聲微頓,繼而道:「大劫將至,仙庭若居於後方,真界前線無人鎮守,五大天域必然率先淪陷。屆時,縱使仙庭獨善其身,又豈能在這場大劫中安然自處?與其被動等劫,不如主動迎劫。中天域是天域之核心,仙庭坐鎮此地,也算給真界一個信號——仙庭,從未忘記自己的責任。」
殿中眾人都沉默了。
良久,陰九冥深吸一口氣,深深一躬:「陛下高瞻遠矚,我等不及。」
淵帝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靈嫚:「靈嫚。」
「臣在!」靈嫚踏前一步,躬身領命。
淵帝道:「將這一則消息公布出去,昭告真界各方仙域、帝族、道統。在公告中還要提及:大劫將至,真界需同心戮力,凡有異心者,不從仙庭符詔者,休怪仙庭滅其族、踏其宗!」
平靜的聲調,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靈嫚鄭重點頭:「臣領命!」
她轉身,大步退出殿外,雷厲風行。
淵帝的目光又落在了誅仙殿主與絕仙殿主身上:「誅仙、絕仙。」
「臣在!」兩人同時踏前一步。
淵帝道:「你二人即刻分頭前往一趟妖界真凰族與滄蕓帝族。告訴他們,真界之晶,朕清楚他們族中分別藏著一枚,讓他們主動奉上來。若是識相,朕可以許他們一份善緣,過往恩怨,既往不咎,若是不給,便滅族。」
誅仙殿主眼中劍光凜然:「陛下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絕仙殿主微微頷首:「若他們不識時務,便讓他們見識一下,仙庭劍鋒是否鋒利。」
淵帝微微頷首,擺了擺手。
兩人領命退下。
殿中只剩下陷仙、戮仙兩位殿主,天子,以及光陰獸族三位古祖。
淵帝的目光落在了天子身上:「天子,你可願正式加入仙庭?」
天子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聲音平和而坦誠:「我孤身一人,是無牽無掛的散人,這些年來,踏遍諸天,見過太多興衰凌替。如今入仙庭,或許是最好的結果。我願為仙庭效犬馬之勞。」
淵帝微微頷首,淡淡道:「甚好,仙庭初創,尚缺一員力壓諸天的戰將。今日,朕便冊封你為仙庭第一戰仙。」
天子眸中閃過一絲光亮,鄭重拜下:「多謝陛下!臣,必不負此位!」
他起身,退出大殿。
淵帝又看向陷仙、戮仙兩位殿主:「朕命你二人即刻前往中天域,劃出仙庭坐落之地,立下界碑,圈定疆域。此事不可拖延,明日便動身。」
「臣領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透著森然劍意。
最後,淵帝的目光才落在那光陰獸族三位古祖身上。他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一些:「三位這些年的相助,朕一直記在心裡,光陰獸族的大義,仙庭絕不會忘。你等且回族中休整,隨時聽候調遣。」
陰九冥與另外兩位古祖對視一眼,同時鄭重施禮:「陛下但有詔令,我族必舉族相隨,絕無二心!」
淵帝微微頷首。
殿中之事,至此安排妥當。
他站起身來,玄色帝袍在身後垂落,他的目光投向殿外虛空,像穿透無垠距離,看到了那片沉寂萬古的幽冥之地。
下一刻,他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帝宮大殿的空中。
地獄旋渦。
這片曾經禁地般的存在,如今在淵帝面前,已是一片尋常之地。
他身形落於旋渦上空,目光淡淡望向下方。
囚仙天柱依舊矗立在那裡,如同一根亘古不動的定海神針,鎮壓著旋渦深處沉眠的存在。
柱身銘刻的古老道紋依然散發著淡淡光芒,只是對於現在的淵帝而言,那光芒已經遠不如當年那般讓他感到棘手。
他沒有猶豫,伸手,握住柱身,輕輕一提。
整根囚仙天柱便被他拔了出來。
宛若那不是一根鎮壓萬古的無上神器,而只是一根插在土裡的木樁。
剎那間,旋渦深處劇烈動盪,一股古老、瘋狂、混沌的威壓,如同被釋放了萬古的凶獸,朝著四面八方便撲了出來。
一道披頭散髮的乾瘦身影從旋渦之中升了起來,雙瞳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周身帝力不受控制地涌動,如同癲狂的野獸,發出震動天地的長嘯。
十轉仙帝——地藏仙帝。
他已經沒有任何神智可言,只是本能地朝著一切有氣息的方向發起攻擊。
一股股恐怖的帝力在他周身凝聚又炸裂,轟向虛空之中,毫無目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淵帝沒有閃避。他只是看著那具行屍走肉一般的身影,宛若在看一幅逝去的故事。
被囚仙天柱鎮壓了無盡歲月,地藏仙帝的靈智早已被磨滅殆盡,只餘一具空殼,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軀體。
「也算是一代帝者了,沒想到落得這般下場。」淵帝低語一聲。
他沒有再猶豫,抬手,朝前輕按。
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的力量無聲無息籠罩而下,地藏仙帝那瘋癲的軀殼在碰到那股力量的一瞬間,便如同風化的沙雕,一寸寸化為塵埃。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他就從未存在過。
淵帝收回手,看著那片旋渦緩緩平息,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收起囚仙天柱,一步邁出,便回到了仙庭祖宮。
他沒有耽擱,徑直走入閉關室。
第一殺陣。
那是仙庭傳說中的至強殺陣,曾鎮壓真界無盡歲月,據說此陣的真形早已湮滅,只剩下陣盤傳承。
淵帝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揣摩如何將陣盤重新激活。
如今他已成仙帝,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去催動那殘破的陣盤。
他盤坐於閉關室中,緩緩取出那塊陣盤。
那是一塊磨盤大小的黑色圓盤,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痕,大多已經模糊不清,只有中心處還能依稀辨認出幾道古老文字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將囚仙天柱融合進去,而後再將自身帝力注入陣盤之中。
陣盤猛然亮起一道幽光,碎片一樣的陣紋在虛空之中緩緩浮現,逐漸拼接、組合、完善。
那道陣紋籠罩的範圍越來越大,最終,在他面前的虛空中凝成一座完整的陣圖。
第一殺陣,成了。
淵帝睜開眼,看著那懸浮在空中的陣圖,心神微微恍惚。
這一座殺陣,是道則的產物,其構造之精妙複雜,遠超他見過的一切陣法。
哪怕是他,以仙帝之境的眼界去看,依然覺得這座殺陣渾然天成,仿佛不屬於任何一種流派,反而更像是天生地長。
第一殺陣,是天地初開之時便存在的產物。它不是哪一位天帝所創,甚至不是仙庭祖輩留下來的,而是仙庭偶然得到的一塊古陣盤。
淵帝將陣盤在手中緩緩轉動。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微微一怔的細節。
當他的指尖拂過陣盤表面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熟悉的氣息,從他掌心中入駐了陣盤。
那是真界之晶的氣息。淵帝的眼神凝住了。
他試探著,將手掌貼近陣盤,嘗試用自身真界之晶的氣息去引導陣盤。
嗡——
陣盤驟然一顫,陣圖旋轉加速,一股隱隱的共鳴自陣盤深處傳出。
那道共鳴,與真界之晶的氣息極為契合,仿佛二者本為一體。
淵帝目光微凝。
他低頭看向陣盤邊緣。
在陣盤中心,有七個圓形凹槽,排列成環狀,大小與真界之晶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專門為真界之晶準備的?」
淵帝略一沉吟,將手中的五枚真界之晶取出,試著放入其中。
五枚晶石落入凹槽的一剎,陣盤猛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那道光芒璀璨而森然,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殺伐偉力,仿佛一瞬間,整座陣盤的殺伐力量暴漲了數倍有餘。
陣圖旋轉,五道光柱沖天而起,又匯聚在陣盤中心,化作一柄閃爍著五色光芒的光劍,懸於陣圖之上。
與此同時,淵帝的識海之中忽然湧上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悟。
那感悟很微妙,很隱約,像是隔著一層霧看到了一座遠山,令人抓不住,卻又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他沉吟著,將五枚晶石從凹槽中取出,陣盤的光芒漸漸暗淡,恢復原狀。
他盯著那七個凹槽看了很久,眸光深邃而凝重。
「這第一殺陣,與真界之晶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七個凹槽,又是為何而設?」
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怕是只有集齊了七枚真界之晶,完整地祭煉入陣盤之中,才能見分曉了。」
他握緊陣盤,將其收入虛無空間,眸光微斂,心中已有了計較。
集齊七枚晶石,看來不僅僅是為了開啟那所謂的超脫之門,也與第一殺陣有關。
這兩者之間,很可能藏著某種他還沒有看透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