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解決
刺目的白光映照林野,一層半透明、表面流淌著火焰波紋的光罩完全成型,聳立在群山之間。
然而此時,屏障內部卻完全被席捲的煙塵塞滿,只有一片渾濁的土黃色夾雜著火焰。
「蠻戈,你看清了麼,那是什麼東西!?」
巫婆喉嚨發緊,衣袍在灼熱的炎流下紛飛,露出枯枝似的胳膊,她強壓著氣喘問。
「好像···太陽從天上墜下來了。」鬚髮斑白的老者皮膚無光,一下子年邁了許多,他晃晃腦袋,嘶啞地說。
「是祖靈的庇佑麼··.」
巫婆收回顫抖的手掌,雙手放到胸前,垂頭低語著什麼,像是祈禱。
蠻戈也收回粗糙的手,嘗試著挺起脊樑,卻又沒站穩跌坐在石階上,只能是喘息著扶正身體。
激活太陽結晶所消耗的能量是巨大的,不夠的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力來彌補。
如果是正常防禦外敵,激活屏障,其實不會這樣狼狽,因為可以召集全族的巫者一起輸入魔能,分攤到一群巫者身上,這些魔能不算什麼。
可此時是把屏障當囚籠,要盡力保全蠻魯氏族的巫者,只能由他們倆拼命頂上了。
抬眸張望眼前瀰漫的煙塵,蠻戈咳出一口血痰。
茹果那頭詭遹的異怪沒被突然墜入的「太陽」砸死,他和巫婆肯定是死在這了。
莫名的,蠻戈心中生出一絲期許,雖然原定的打算就是犧牲自身,保全蠻魯氏族,但能活著當然是更好些。
下一刻,蠻戈感覺自己臉皮發癢,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風沙撲到自己臉上。
這觸感,像是···蛛絲?
蠻戈搖搖頭,粗糙的手掌在臉上一陣揉搓,隨後放到眼前一看。
是一縷血絲,隨著接觸到生靈,它在手掌上蠕動起來,還想鑽入蠻戈的手心。
看著這一幕,蠻戈低嘆一聲,手掌握緊,骨節凸起,蠕動的血絲被捏碎。
他明白,血絲異怪,或者說瑪苟部族的邪靈,它還活著,太陽沒能砸死它。
「嘶!!!」
一聲尖嘯如鋼針刺痛耳膜,與此同時,血絲沖天而起,盪開煙塵,匯聚成血紅的浪潮,鋪天蓋地,遮掩一切。
眼看著血浪翻滾而來,蠻戈與巫婆都合上眸子。
可是,片刻後,預料中異怪的襲殺卻沒有到來。
蠻戈眼睛眯開一條縫,發現拍來的血絲浪潮消失了,同時,有沉悶的震響聲迴蕩,像是悶雷一樣厚重又猛烈。
蠻戈呆愣住了,低頭看著身下的石階,石面上,一粒粒細小的沙礫正有規律地跳動。
「砰!砰!砰!」
巨大的震鳴迴蕩,澎湃的餘波衝散煙塵,蠻魯氏族斷後的兩人,終於看清了「太陽」
的真身。
余焰繚繞的大坑裡,一頭無比魁偉粗壯的巨龍矗立,它像是一座暴怒的火山,鮮紅鱗片上怒焰升騰,而它的爪趾下,畸種異怪被擠壓成一坨,周遭血絲狂亂翻湧。
從二人的視角看去,只能看見紅龍肌肉擰起,昂起巨爪,然後猛力劈下,沛然巨力讓大地隨之顫慄。
這就是那一聲聲雷鳴般震響的來源了。
灼熱凶焰撲面而來,致命的壓迫感讓人不自覺地想亡命奔逃,蠻戈偏頭側目,與巫婆對視一眼。
「這是···祖靈的庇佑?」蠻戈難以置信地問。
巫婆腦袋艱澀地搖擺,「你覺得像麼?」
蠻戈不說話了,與巫婆極有默契地站起身,躲到太陽塔的另一側,讓石塊台階遮擋身形,只露出兩雙眼睛觀望。
此時,熾迦單臂壓制住沃瘤,二者姿態一如剛見面那時。
「紅龍!你該死!你一定要死!!」
那一團畸形的軀體裡迸發出慘烈的嚎叫,深淵裡的邪魔向來是缺乏理智的,接二連三的被暴打,沃瘤理智已經耗盡了,它此刻只想不惜一切代價殺掉這頭紅龍。
「我聽說深淵裡的邪魔都憑癲狂善戰聞名,沒想到裡面還有你這樣只會哀嚎的敗犬。」
熾迦說著,動作不停,一爪子按住沃瘤的面龐,用蠻力將其硬生生砸入土石中。
因為飽飲生機,沃瘤現在倒是恢復了一些實力,但在熾迦面前還是顯得屏弱,頂多是打起來手感變硬了些。
漫天血絲豁然炸開,沃瘤又一次使出血爆,然而,紅龍的火焰已經爬上了它的軀體,幾乎是畸形軀體凝聚的瞬間,火紅殘影閃現而至,如影隨形。
幾次交手,熾迦摸清了這傢伙血爆的規律,結合強大的感知力,他能預判沃瘤凝聚軀體的位置。
下一刻,狂猛的力道砸在透明光罩上,屏障閃爍,頓時激起大片的血色霧氣。
熾迦捏著沃瘤的軀體,把它按在這結界上摩擦。
試了幾次,這結界確實很結實,熾迦肆意揮霍力量,把畸形軀體摔砸到屏障上,屏障只是波光蕩漾,卻沒有一絲裂紋浮現,結界也沒有鬆動。
沃瘤匯聚無數血絲,瘋狂地糾纏穿刺,試圖反撲熾迦。
一部分的血絲成功刺透紅龍鱗片,侵入肌體,只是紅龍的肌肉層太厚實了,肌肉繃緊時血絲根本寸步難行。
沃瘤不信邪,血絲凝成尖矛激射,可結果卻是一樣,刺碎鱗片後被蠕動的肌肉卡死,甚至無法抽回。
眼看完全無法對紅龍造成有效傷害,沃瘤愈發癲狂,它瘋狗似的狂吼,一股股血火狂燃而起,裹挾著血絲,扎入熾迦肌體。
「哦?」
熾迦額鱗一挑,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血液失去控制,竟是被燃火血絲抽取出來。
熾迦血液里蘊含的生機遠遠超過先前的骨蠻人,沃瘤的傷勢又一次極速癒合,這頭深淵邪物的生命力極其頑強,在武力被碾壓的情況下硬是打不死。
看著畸形異怪身上燃起的血火,熾迦眼眸也緩緩湧出血焰,他就是被這股血火的氣息吸引,才發現這頭深淵邪物的,眼看邪物傷勢極速癒合,熾迦卻不焦急,反而慶幸沒有錯過。
這一定是很強悍的天賦,沒白跑。
越來越多的血絲從沃瘤鱗片的縫隙里抽出,生機蓬勃,猶如毒蛇一般咬入紅龍身體裡。
燃焰豎瞳俯視狂涌的血絲吮吸著自己的生命力,熾迦搖搖頭。
「太慢了。」
沃瘤感覺到紅龍的不屑,更加狂暴的擠出裹著血火的血絲,以至於自己畸形的軀體開始縮水,一層鱗皮鬆垮下來,堆疊在身上。
然而,令沃瘤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紅龍竟是用利爪撕開自己胸膛的鱗片、厚皮,血水湧出,肌肉直接展示在它眼前。
沃瘤沒有足夠的理智思考太多,無數的血絲擰成一條巨觸,血火騰燃,狠狠扎入紅龍裸露的胸膛中,一點點擠開厚實的肌肉層,深入胸腔。
精純的生命力湧入軀體,沃瘤興奮起來,身軀輕輕顫抖,節肢扭曲。
它沒有注意到,隨著自己抽走生命力,紅龍沒有一絲虛弱的跡象,反倒是一股同樣的血色火舌從他的鱗片裡溢出,舔舐著傷痕累累的紅鱗。
比起沃瘤的血火,紅龍身上燃起的血焰更加熾熱兇狠,也更具侵略性,前者像陰狠的水蛭,後者如癲狂的惡獸。
溫度在攀升,二者周遭數十米範圍里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差不多了。」
沉渾的嗓音迴蕩,沃瘤已經完全瘋魔,恍若未聞。
熾迦平靜地看著它,龍爪又一次昂起,關節擰轉蓄勢。
「轟!!!」
爪擊如同雷霆撕碎氣流,驟然轟下,狂燃的血火與滾滾煙霧一起炸開。
在血怒狀態下,沃瘤的軀體不堪一擊,熾迦一爪子就砸碎了它半邊蛇軀,血絲蓬亂紛飛。
「你··.」
沃瘤扭曲的面龐更加猙獰,它的眼珠被巨力撐碎成血霧,獨留兩個空洞。
它試圖讓血絲繼續抽取生命力,可隨著紅龍肌肉收縮,扎入它體內的血絲被直接碾碎,失去生機。
沃瘤還不甘心,嚎叫著撲上熾迦的胸膛,讓自己身上的血火沾上紅龍的血肉,想焚燒他的生機。
熾迦看著它,咧嘴露出獠牙。
下一刻,無竭血火爆燃而起,轉瞬吞噬沃瘤那孱弱不堪的火苗,攀上它畸形的軀體。
痛苦,熾迦的血火不只灼燒軀殼,更灼燒心智,讓沃瘤嘗到了久違的痛楚。
沃瘤知道,這頭怪物一樣的紅龍真的有殺死自己的力量,在自己容器徹底燃盡的最後時刻,沃瘤反而靜默下來。
「紅龍,我會記住你,我會來找你。」
看著身前燃燒的就剩一層枯鱗連著臉皮的深淵邪物,熾迦笑了。
「有種就來,我等著。」
空洞的眼窩裡涌動著令人心悸的怨毒,籌謀千百年的降世計劃徹底崩塌。
沃瘤沉默,它主動崩解自己的容器核心,用最後的力量編織出一道印記,接著整具殘軀扭曲成一團血瘤,狠狠撲到熾迦的身軀上。
一個扭曲的火焰心臟印記在熾迦肩頭凝聚。
戰鼓般的心跳聲緩緩止息,周遭跳動糾纏的血火也安分下來,隨風逸散。
紅龍魁偉的軀體依舊矗立,只是一切歸於寧靜。
熾迦緩緩扭過頭,燃焰豎瞳掃向身後一座宏偉的石砌金字塔。
「我幫你們解決了邪物,不準備道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