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效忠（二合一）
海蝕拱橋如同階梯般層層疊高，在最頂端，一片被殘陽浸染的平台上，群龍隨意匍匐，陰影被拉得細長。
閒聊間，幾條龍詢問熾迦是怎麼回事，熾迦只是說：「很快就會知道了。」
不多時，腳步聲從拱橋下傳來，熾迦俯首望去，一隊鋼鋒武士領著形態各異的使者靠近，逐階攀登上平台。
海岸諸部的使者出現在群龍眼下。
熾迦垂眸掃視，前來覲見的一共有五個種族，熊人、蜥蜴人、戰蜥人、恐爪怪、狂蛙人。
不難預料，都是野蠻邪惡的種族。
熊人們昂首挺胸，顧盼張望，神色頗有桀驁，但是在面見群龍時還是頷首以示尊敬。
蜥蜴人禮節挑不出毛病，個個俯首挺身。
戰蜥人身上帶著獨特的惡臭，其他幾個種族的站位自動遠離它們，它們倒是渾不在意，渾濁的粘液從嘴角溢出。
恐爪怪長著禿鷹似的頭顱，巨甲蟲一樣的身體，前臂末端帶著猙獰拳曲的鉤爪，正不安地交頭接耳。
狂蛙人瞪著豎瞳左右張望，站位貼在一起，下顎不時鼓脹。
這就是群龍對覲見諸族的第一印象，在群龍凝視諸族時，它們也在觀察群龍O
無一例外，它們的所有目光都被群龍中間魁偉的紅龍吸引。
紅龍的體格與威勢遠遠超過其他幾條圍繞的龍，好似天生的王者，一眼便知道它是龍群的首領。
同時它們也認出，這正是那頭虐殺血絲異怪的紅龍，海灣諸族正是通過那場戰鬥認識到紅龍的力量。
「尊貴的龍，澤鱗氏族向您覲見。
標準的龍語響起，薩薩克向前邁了一步，單膝觸地，向著身後的蜥蜴人戰士揮手示意。
「這些，是澤鱗的禮貢。」
兩個蜥蜴人戰士抬著紅木箱上前，端放在群龍不遠處。
箱子被敲開，露出蒙塵的寶石碎金，數量不多，卻是澤鱗百來年的積累。
「不錯。」
熾迦點點頭，轉而又說：「這些禮貢暫且不必獻給我，留著吧。」
薩薩克一愣，懷疑自己耳朵壞了，看了眼紅龍才發現是真的，於是只能讓蜥蜴人戰士合上木箱。
「巨龍對澤鱗準備的財寶不滿意麼？」薩薩克暗道，心中忐忑。
別說是薩薩克，連熾迦身旁的龍都有點著急了，不明白熾迦為什麼不收下一箱財寶。
普萊德對著熾迦擠眉弄眼，恩薇用尾巴尖輕輕碰熾迦的後腿。
熾迦渾然未覺，抬爪示意肅靜，目光看向幾個族群使者，開門見山：「你們覲見我，是獻上忠誠，還是另有企圖？」
「澤鱗是為了獻上忠誠而來。」薩薩克依舊第一個開口，因為熾迦用通用語，他也自然地換上通用語。
片刻靜默後，一聲聲類似的話語響起。
「呱，綠沼部族願意向龍獻上忠誠。」
「血顱戰蜥人願意為巨龍而戰。」
「黑窯氏族願把幽暗裡的珍寶獻給巨龍，願意效忠。」
最後一聲話語落下，只有熊人部族沉默著，沒有表態。
紅龍豎瞳看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壓下，烏戈姆才緩緩說：「寒灘部族願意為巨龍貢獻勇力，但是我們希望可以減免納貢。」
向巨龍效忠，上供鱗稅與血稅是最基本的，鱗稅一般以血食、皮毛、礦物等為主，至於血稅就是戰爭時期擠出青壯參戰。
烏戈姆現在就是希望能減免寒灘上供的鱗稅。
群龍發出不屑的嗤笑，洛亞笑著：「你有資格與我們談條件？」
熾迦只是沉默，用火紅的豎瞳看著這群熊人。
「寒灘部族不事耕種，不掘礦脈，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特產，只有血食可堪上供，可是幼崽需要充足的血食才能茁壯成長，戰士需要優質的血食才能維持力量。」
烏戈姆解釋：「所以，寒灘部族希望能減少上供的血食，作為回報，寒灘最悍勇的戰士為巨龍而戰。」
他看著熾迦，語氣誠懇。
烏戈姆本能地感覺到，在這群龍里，這頭紅龍的意志是最權威的，只要紅龍點頭，一切都可以。
「你們有這個價值讓我破例麼？」熾迦看著熊人，低聲說。
「寒爪戰士的勇武經得起考驗。」烏戈姆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胸膛。
「好。」
熾迦點點頭：「如果你們的勇武讓我滿意，不要說減免鱗稅，我可以免除你們的鱗稅。」
烏戈姆心頭一喜，俯首稱是。
「阿薩辛，叫古隆來，讓他試試熊人的勇武。」
黑龍得令，沉默地從紅龍的陰影中飛起，落在戈烽城裡。
片刻後，威武雄健，赤裸上身長毛火紅，腰間掛著裙甲的熊地精邁步而來。
「主人。」古隆對著熾迦躬身。
「去吧，看看這些熊人配不配我的恩寵。」熾迦淡淡說。
「諾。」
古隆挺起胸膛，正面對著寒灘熊人。
烏戈姆人立而起，與熊地精對視。
熊人的體格先天比熊地精強大，烏戈姆人立的身高五米有餘，比起三米高的古隆壯碩得多，看起來如同一座毛山。
古隆面對如此巨獸倒很鎮定，他見烏戈姆空手，也將慣用的精鋼鋸齒斧插在地上，邁步向前。
濃郁到幾乎結成固體的血氣湧出皮毛，如同鎧甲般附著在肌體上，在這些日子，古隆已經達到血氣化鎧，實力相當於獸人百部里大部族的首領。
而烏戈姆則鼻息噴吐寒氣，周遭氣溫驟降，雙眸里閃爍著冰藍光芒。
寒灘部族沒有近戰道途傳承，只倚靠元素天賦提升力量。
「開始吧，展現你的價值。」熾迦平淡開口。
其餘部族的使者都退開一段距離，空出一片場地，群龍都是津津有味盯著場上的兩頭毛熊。
普萊德和洛亞已經開始下注，被他倆拉著，阿薩辛也參與其中。
「我賭古隆。」普萊德笑著推出一塊藍水晶。
阿薩辛跟著普萊德下注。
洛亞磨了磨牙：「那我只能選這頭大熊了。」
說著，從鱗縫裡拿出一塊海藍結晶。
談笑間，兩頭毛熊已經廝殺成一團，粗重的喘息與嘶吼交織。
烏戈姆縱聲咆哮，冰晶凝結利刃，隨著他的巨爪砸下，將地面刺出無數凹坑。
古隆紅眸沉靜，跳躍躲閃開巨熊裹著寒霧的撲殺，反手一爪在烏戈姆脊背上留下傷痕，熱血未落地就凍成冰渣。
「吼！！！」
烏戈姆吃痛怒吼，將血液里的冰元素逼出，以至於渾身長毛蛻變成雪白，巨爪揮擊間凜風追隨，威勢駭人。
然而無論烏戈姆攻勢如何狂暴，他卻始終碰不到古隆，反倒是自己身上皮毛撕裂，血肉翻卷。
「砰！」
一聲悶響，古隆閃身，血色殘影一晃而過，重拳自下而上砸在烏戈姆下顎上，將這凜冬巨熊捶得後仰倒地。
烏戈姆粗重地喘息，頭顱仿佛炸裂，但還是強撐著挺起軀體，用僅剩的獨眼盯著古隆。
獨眼裡冰藍色光芒忽明忽暗，烏戈姆晃了晃劇痛的腦袋，沉聲說：「我認輸」
。
熊地精身上的血氣旺盛而熾烈，克制他的寒霧，並且對方戰鬥技巧遠勝自己，如果不是手下留情，那一拳裹著血氣能直接轟碎他的顱骨。
古隆咧嘴一笑，甩乾淨手上的血水，轉身對著熾迦。
「主人，試過了，是強大的戰士啊，居然還有力氣站起來。」
看著遊刃有餘，毫髮無傷的熊地精，熾迦頷首：「不錯。」
普萊德嘿嘿偷笑，一爪子搶過地上的海藍晶石，不顧洛亞要殺龍的眼神，把海藍晶石掰成兩塊，一塊自己收好，一塊塞給阿薩辛。
烏戈姆此時被族人攙扶著，也沒臉再說減免鱗稅的事，垂頭喪氣，皮毛雪白光澤褪去，流露出枯槁的青灰。
周遭圍觀的部族使者皆是震撼，薩薩克豎瞳眯起。
烏戈姆是海灣諸族中最強悍的戰士，能孤身撕碎蜥蜴人戰士的圍殺，卻輕易敗給了巨龍的爪牙，巨龍的實力可見一斑。
獻上忠誠是正確的選擇，薩薩克想著，如果再晚些，等這群巨龍紮下根，到那時海灣諸族要麼遷徙，要麼覆滅。
「你叫什麼名字？」
熾迦對著戰敗的熊人問。
「烏戈姆·寒灘·····」烏戈姆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傷勢。
「烏戈姆，不錯，你的實力能配上我的恩寵。」熾迦說。
烏戈姆抬頭看向紅龍，震驚地瞪起眼。
「我減免寒灘五成鱗稅，想要更多，去戰場上取吧。」
話音落下，烏戈姆咽下血沫，垂頭，嘶啞地說：「感念巨龍慷慨。」
熾迦頷首：「你們來找我，應該是明白戰爭將近，如果寒灘氏族在戰場上足夠勇武，一樣可以不繳納鱗稅，這是我的承諾。
烏戈姆掙開族人的攙扶，對著紅龍俯身跪伏。
熾迦目光看向其他幾個種族：「你們有類似的要求麼？趁現在，都提出來吧。」
幾個種族沉默著，在內部交流一陣，沒人開口。
最終，薩薩克打破沉默。
「巨龍，我有一個請求。」
熾迦看向他：「說吧。」
薩薩克沉吟片刻，整理措辭：「澤鱗部族希望能與巨龍麾下的其他眷屬貿易。」
「貿易？你是說與鋼鋒？」熾迦歪著頭。
「是的，澤鱗部族擅長手工藝，可以鞣製皮毛，冶煉黑鐵，我希望能用澤鱗製造的物產換取大地精的血食。」
「澤鱗人口眾多，常年飢餓困苦，我想讓部族的崽子能不再忍飢挨餓。」
薩薩克語氣誠懇，他提議效忠巨龍就是想看能否解決食物問題。
思量了一會，熾迦點頭：「可以，鋼鋒的總督是我的兄弟普萊德，具體事宜，等會你去與他談吧。」
薩薩克一喜，想到部族裡堆成山的毛皮能換成血食，他幾乎要蹦起來。
「還有呢？」熾迦接著看向其他種族。
幾個種族都提出要用特產換取血食，只有一個例外。
「寒灘部族不缺乏血食，希望能用血食換取大地精的鐵甲鋼刀。」烏戈姆緩緩開口，憑著強大的體魄，他此刻已經緩過來了。
「鋼鋒的倉儲里，可沒有這麼大尺寸的鎧甲，鋼刀鋒矛倒是有。」古隆看著烏戈姆，笑道。
「定製鎧甲，我們出得起血食。」烏戈姆說。
「好，等會去跟總督說吧。」，古隆點頭。
當熾迦第三次問這些部族還有什麼要求，無人開口了。
熾迦點點頭：「既然諸族都沒有想法了，接下來是我的命令，你們可以拒絕，然後離開。」
聞言，諸族使者屏息凝神，生怕紅龍提出酷烈的命令。
「首先，你們各族要湊出一支軍隊，去到我同伴的領地上駐守。」
諸族面面相覷，不明白紅龍的意思。
熾迦對著身旁的群龍說：「現在，各自挑選欣賞的部族吧，每條龍都有份。」
這時，群龍終於明白了熾迦神神秘秘的用意。
群龍雖然各自挑選駐地，但是大部分沒有自己的眷族，這就導致駐地防備鬆懈，極易被衝擊，熾迦的做法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當然，這些部族本質是向熾迦效忠，只是派遣一支軍隊幫助群龍駐守領地。
「嘖，你是做了什麼，叫這群傢伙送上門來？」洛亞惱火地扣自己的褶耳，感覺又被熾迦比下去了，剛收服的飛龍群都看著不順眼了！
「殺了一頭降臨現世的深淵邪魔罷了。」熾迦淡淡說。
洛亞沉默片刻，磨吮獠牙：「你厲害。」
「我要蜥蜴人，你的腦子不錯，可以在戈烽城裡聽我指使。」
普萊德盯著薩薩克說，這傢伙的思維不像蠻荒里的蠻族，一口龍語也流利，可堪一用。
「是。」薩薩克俯首躬身。
「熊人，強悍的種族才配到雷暴嶼上服侍我！」洛亞很快從低落中解脫，開口說。
反正熾迦說龍龍有份，他當然要最強的。
烏戈姆聞言卻是一愣，面露遲疑。
熊人內心所臣服的是紅龍，這頭一看便是龍群首領的強大巨龍。
然而，這片刻的遲疑卻是讓洛亞豎瞳收縮，迸出電弧。
「你不願意！？」
藍龍低吼一聲，翼膜騰地張開，大風驟然席捲，逼壓向熊人。
「行了。」熾迦吹散大風。
「洛亞是我最強悍的兄弟，去吧。」他對著寒灘的熊人說。
烏戈姆頷首表示服從。
「我會派遣族中排名靠前的戰士，不會讓藍龍閣下失望的。」
洛亞偏過頭去，還是有些憤怒，藍龍天生無法忍受任何明示或暗示自身低弱的評價，他對烏戈姆的反應很不滿。
不過熾迦說的話倒是沒錯，讓洛亞滿意。
「那麼，我要狂蛙人吧。」
恩薇掃視了一圈，隨意挑了個，這些傢伙看起來很美味，可以當作零嘴享用。
「呱。」領頭的一個巨型狂蛙人應下。
熾迦看出了什麼，咳了一聲：「這些傢伙本質是我的眷族。」
恩薇知道小心思被看穿了，只能貼著熾迦撒嬌：「唔···就一隻，我嘗個味道嘛。」
熾迦堅定地搖頭：「不行，它們可以是戰士，是工匠，是商人，是農夫，唯獨不能是食物。」
見熾迦認真，恩薇恭順地垂下頭顱：「明白了首領，我會遵循你的意志。」
「戰蜥人吧，適合我。」阿薩辛平淡開口。
黑龍根本不在乎戰蜥人的惡臭，而且戰蜥人通常棲息在沼澤地中，阿薩辛剛好能藉此定下自己龍巢的位置。
戰蜥人也樂意侍奉黑龍，雙方習性相近。
最後剩下的恐爪怪，自然分配給了瑟蘭蒂。
紅銀龍喜愛安靜，原本不想要駐軍，以免打擾自己清淨，但這是熾迦的要求，她還是順從了。
恐爪怪倒是很適合瑟蘭蒂，畢竟這傢伙選擇的龍巢地勢極其陡峭險峻，一般種族根本無法通行，可恐爪怪干分擅長攀岩而行。
很快，駐軍都分配完成了，每條龍的駐地上都至少有了一支駐軍鎮守。
夕陽的餘暉散盡，星月輪上天穹。
正在這時，鋼鋒的武士又傳來急報。
「一夥骨蠻人靠近，意圖覲見菲瑞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