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任務開始（5k2，第三更）
早晨六點半，天剛亮透。
武盟大樓三層的集合廳里，燈光已經亮了。
窗外能看到遠處老城區的輪廓，灰色的屋頂在晨光里連成一片。
街對面有一家早餐鋪正在開門，老闆把捲簾門拉起來，嘩啦一聲響，然後搬出一籠剛蒸好的包子放在門口。
煙火氣在這座城市甦醒。
李青到得最早。
他站在窗邊，手肘擱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樓下的街道上，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集合廳里只有他一個人。
椅子還保持著昨天散場時的樣子，幾排座椅歪歪斜斜地擺著，全息投影屏幕已經關掉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椅子前，把歪倒的椅子扶正。
他坐了下來，把戰術背包放在腳邊，橫刀斜靠在椅子扶手旁邊。
今天是執行任務的日子。
他想起昨晚和王猛的對話。
「要不給你找兩個猛的？」
猛的嗎？
猛不猛的無所謂吧？這個任務對李青來說沒什麼差別。
「都行，不要拖後腿就行。」李青是這樣回答的。
也不知道王猛會怎麼給他安排隊友。
周平是第二個到的。
他推開門，端著一杯豆漿，另一隻手拎著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包子。
他走進來還在打哈欠，看到李青已經坐著了，愣了一下。
「你這麼早？」
「睡不著。」李青說。
「你不會緊張吧？」
「就沒緊張過，想著來早一點也沒問題。」
周平走過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把豆漿放在膝蓋上，掏出一個包子遞過去。
「喏，嘗嘗，我覺得味道還不賴。」
李青接過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麵皮鬆軟，熱乎地貼在手心裡。
說不上多好吃，但是總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確實好吃，在哪買的？」
「早上集合，附近就那一家開門了。」
周平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我吃了一半才想起來你也這個點吃早飯。」
「你還有這覺悟，難得。」
「那當然，以後畢竟靠青哥罩著我了。」
「貧嘴，不過你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兩人坐在空蕩蕩的集合廳里，安靜地吃完了包子。
六點五十一分，方術到了。
他推開集合廳的門，背著一個舊帆布包。
包上有些磨損，肩帶已經起了毛邊。
他穿著深灰色的短袖和黑色長褲，腳上一雙洗得乾淨的舊運動鞋。
他進門看了一眼李青和周平，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客套，走到靠牆的一排椅子前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
他的穿著倒是很符合其他人對他的印象。
周平回頭看了一眼他，壓低聲音對李青說，「他從來都是這樣嗎？」
「嗯，一直，感覺像是那種隨時準備一拳打死人的。」
「還真是，還真對。」
李青注意到注意到方術的雙手虎口處都纏著一條繃帶，繃帶很新，綁得很細心，看不到結口。。
六點五十八分，第一個隊員到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短夾克，寸頭，光是髮型來說，倒是和方術異曲同工。
他腰間掛著一把寬刃短刀，刀鞘是深褐色的，沒有制式標籤，刀柄的纏繩是灰色的，顯然手工換過的。
他進門後掃視了一圈廳里的人，目光在方術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後就直直盯著李青。
這是在————打量我？
李青也抬頭，跟他對上了目光。
「陳立。」
他開口，語氣平淡，「旁邊第六中學的，拳力五百五十公斤，被分到你隊裡了。」
「李青。」
李青點了點頭，這便算是自我介紹了。
「我昨天來了，還是知道你是誰的。」
陳立背著短刀走過來，在方術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一條腿。
這一舉一動讓李青和周平對視了一言。
「擂台賽打得很猛啊，隊長。」
「一般吧，不丟人就行。」
李青點了點頭，回復道，隨後又啃了一口手上的包子。
嗯，有點涼了，感覺沒那麼好吃了。
「打甄嘉豪那場是真帥，他那個人看他不爽很久了。
但是，趙乾龍認輸那個，我沒太看明白。」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青咽下口裡的包子，一本正經地說，「他踩滑了，往他腳底下扔了個香蕉皮。」
陳立一愣。
「————你認真的？」
「你覺得呢。」
陳立盯著李青看了兩秒，面部表情失去控制了，不由得唇角勾起。
看來他的新隊長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無趣，至少挺合他胃口的。
「行，你是隊長，你說什麼是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靠在椅背上，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
七點零三分，另一個隊員到了。
他進門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開一道縫，側身滑進來，輕輕把門合上，看起來有些拘謹，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
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一件灰色衛衣，背著一個鼓鼓的包。
他進門後，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幾個人，他又慌張地低下頭，走到角落的一排空椅子前坐下。
他的包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看著地面，支支吾吾的開不出口。
「你好，我叫李青。」
李青適時開口解了圍。
「趙元實。」
他開口，聲音不高，音尾還帶著顫抖。
「廣海七中的，幸會幸會。」
「我記得你，前兩天還看到過你呢。」陳立一臉恍然大悟，像是記起了什麼。
「好，我是李青，第二隊隊長。」
趙元實輕輕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
集合廳里安靜了幾秒。
「按理來說應該還有一個，我看了一下名單。」
「還有一個記錄員。」周平打開終端，說道，「應該就是昨天那個長頭髮好看的男的，李長春。」
「不用管她。」李青說。
「他到底幹嘛的？」
「武盟派的記錄員，不參與戰鬥。」
陳立看了一眼李青，沒再追問。
七點十一分，李長春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薄外套，拉鏈拉到鎖骨處，長發紮成低馬尾，脖子上掛著一塊「隨行人員」的臨時胸牌。
依舊是中性穿搭，依舊假喉結貼在脖子上。
她進門之後，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走馬觀花似的掃了一下在場人員，落在李青身上
，朝他點了一下頭。
她笑了一下，一時間，除了李青，場內幾個人看得眼都直了。
李長春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劃屏幕。
周平靠過來，小聲說，「他今天好像沒睡覺，黑眼圈都出來了，你說我給他遞衣服的話————」
「你喜歡男的？」李青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就不能是同隊隊員互相關照嗎？」周平嘴硬道。
「你管她呢，做好本分就行。」
「行行行。」
與此同時，武盟大樓一樓的出發大廳里，另外幾支隊伍也正在集合。
西側出口處，楊蔓已經到齊了。
她上半身穿著黑色的緊身衣，下半身則是一條寬鬆的工裝褲，腰間掛著軍刺，褲腳被扎進了襪子中，整體顯得很乾練。
她靠在一根立柱上，雙手抱在胸前，安靜地看著門口方向，面前只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許鈺，那個在班上主動跟李青打過招呼的女生。
她背著一個輕便的戰術包，站在楊蔓旁邊，有些緊張地整理著包帶。
另一個是張德成，一個中等身材的男生，穿著武盟制式的灰色訓練服，背著兩把短刀，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楊蔓斜後方，安靜地等著。
楊蔓跟武盟提了要求。
她不需要其他的人，只想要一個速度型的幫手，張德成正好合適。
楊蔓沒有多餘的指令。
她看了一眼時間，然後開口，「走了。」
「好。」
「得嘞，大姐頭。」
三個人轉身，走向停在門外的車。
東側出口處，第四支隊伍正在出發。
帶隊的是武盟正式武者。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武盟制服，身形結實，面容平平無奇。
他站在隊伍前面，身後跟著五名散裝考生，都是沒有入選三支主力隊的普通預備武者o
他正在核對名單，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節奏。
「————林志遠、陳海生、吳楚帆————人到齊了。上車。」
那五名考生陸陸續續上了車，背著各自的裝備。
中年男人合上數據板，走向駕駛座。
他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側過身，朝武盟大樓的東側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沒有人。
「我檢查一下裝備。」
中年男人對車裡的幾人說道，隨後走到一旁。
他的右手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短小的通訊器，撥了一個號碼。
他等了兩秒，成功接通。
他用的是扶桑語。
「任務確認，我負責第四隊。目標礦區已出發。
更新暗殺榜優先級。
第一順位楊蔓，第二順位李青，第三順位方術。
其餘學生不構成威脅。」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確認音。
對方沒有多問。
他收回目光，上了車，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那輛灰白色的運輸車駛出武盟大門，朝著西郊的方向開去。
他關掉通訊器，放回口袋，握著方向盤，目光如常地看著前方路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車繼續往前開。
趙乾龍的隊伍沒有出現在出發大廳里，連帶著也沒有看到甄嘉豪的身影。
集合廳里，王猛走了進來。
他穿的是武盟制式外套，領口別著教練徽章。
他手裡拿著一塊數據板，進門之後先掃了一眼廳里的人數。
「行啊，人都到齊了。」
他走到集合廳正前方，把數據板接到牆上的接口上。
「那正好省了等人的時間，我直接開始講吧。」
全息屏幕亮起。
地圖投了出來：
廣海市西郊，一座廢棄鐵礦的衛星圖，周圍標著幾圈紅色的等高線。
核心區域用亮黃色標了一個直徑約八百米的圓形範圍。
「任務簡報。」
王猛說，「廣海西郊廢棄礦區，三年前因裂隙殘留被封鎖。
「裂隙本身已自然關閉，但礦區範圍內仍有殘餘能量波動，間歇性監測到低頻異常信號。」
這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裂隙關閉了以後還會殘餘能量？
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畫面切換成礦區的實景照片。
鐵柵欄門、鏽蝕的井架、裸露的岩層、碎石遍布的地面。
李青看的眉毛一皺。
這看著怎麼那麼像之前紡織廠地下巢穴里看到的場景？
「我現在公布任務目標。
「進入礦區，完成區域內所有關鍵節點的能量檢測，標記殘留能量聚集點，如遇殘留生物，做清除處理。
「時限二十四小時，明天早上八點前返回集合廳。」
「三支小隊，獨立行進，不協同作戰。第一隊楊蔓，第二隊李青，第三隊趙乾龍。
第四隊由正式武者帶隊，配置已定。」
李青聽著，目光沒有離開地圖。
「你們準備好了的話，可以先出發，楊蔓十分鐘前已經走了，你們路上不會碰上。」
王猛說完，拔下數據板，最後看了李青一眼。
「第一次當隊長，自己注意節奏，讓隊友跟得上，任務難度不高，但礦區地形複雜，別急著趕路。」
「知道了。」
「出發吧。」
李青站起來，把橫刀背到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
周平跟著站起來，方術也站了起來，順手把虎口上的繃帶重新纏緊了一圈。
陳立把短刀插回腰側，站起來。
趙元實背起包，走到隊尾。
李長春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
李青走向門口，步伐平穩。
李長春跟在他身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輕輕吹了一下李青耳朵。
「嗯？！」
李青猛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走在隊尾，步態輕鬆，外套的下擺在走動時輕輕擺動。
他注意到了李青的目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李青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
大姐，你現在是男生的形態啊，你不會以為我是————吧？
一行六人走出武盟大樓，門口停著一輛灰白色的中型武裝運輸車，車門開著，台階已經放下來了。
「你們誰會開車？」
李青問道，他沒有駕照。
結果幾個人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老大，武盟定向目的的運輸車不用駕駛。」
「哦，那我忘了。」李青面部表情自然，絲毫不顯得尷尬。
有樣學樣嘛，那麼多案例在自己眼前曾經發生過，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李青坐進副駕駛，周平、方術、陳立、趙元實坐進後排，李長春坐在最後一排角落。
車子發動，駛出武盟大門，穿過老城區的街道，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
樓房越來越矮，街道越來越寬，路邊的行人也越來越稀疏。
老城區灰舊的建築物逐漸被低矮的廠房和倉庫取代，最後只剩下水泥路面和兩側的荒草地。
周平坐在後排，腦袋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發呆。
趙元實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搗鼓著遊戲，屏幕一暗就抬頭看看窗外。
方術坐在中間，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陳立坐在周平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借著前視鏡看著李青。
李長春在最後一排，她直接戴上了衛衣帽，把外套拉鏈拉到頂部，蓋住了臉，開始補覺。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道路變窄，兩側的農田變成了成片的裸露岩土，地面上開始出現裂縫，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根鏽蝕的金屬樁。
這些金屬樁原本是做信號傳輸用的，隨著裂隙影響，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腐蝕。
「前面快到礦區範圍了。」李青照著終端上的地圖，提醒道。
「真是越來越荒涼啊。」
周平感嘆道，「裂隙對人類文明真是毀滅性的打擊。」
「全部驅逐出去就行。」陳立漫不經心的說道，像是說著什麼隨意的事情。
車又往前開了一段路，經過一段兩側有高大岩壁的路段，路邊的碎石縫隙里突然竄出兩個影子。
李青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那個方向。
兩隻齒犬。
灰黃色的毛，骨架很瘦，肩高大概到成年人的膝蓋。
它背脊弓起，正盯著車的方向，一動不動。
周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哎，那不是————齒犬？」
「嗯。」
「幾隻？」
「路兩側各三隻，後面岩縫裡還有一隻沒出來，一共七隻。」
李青眼裡閃著熒藍，冷靜的說道。
陳立愣了一下，目光掃向路邊。
他看了兩遍，路兩側各三隻，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遍往岩縫深處看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模糊的灰影，幾乎和岩石融在一起。
他沉默了兩秒，「牛逼。」
車繼續往前開，那些齒犬沒有再追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車遠去。
「不清理掉嗎？」
「沒必要。」
李青搖頭，沒有解釋。
三十分鐘後，車停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都點在極其實用的地方了，深得青心啊。
李青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來。
礦區入口就在前方。
穿過那道門，一片開闊的區域鋪展在眼前。
地面是灰白色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土，裂縫密布。
遠處能看到一座鏽蝕的井架，鋼絲繩已經斷了，垂落下來掛在橫樑上，隨風擺動。
跟早上看到的情報圖一模一樣。
荒涼啊，舉目望去滿目瘡痍。
就算李青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人，也能感覺到無助。
裂隙這種東西————
整個礦區是靜止的，沒有聲音。
李青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魯莽的行動，不是他想要的。
謀而後定才是李青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