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羞辱譏笑
林芳正青絹方巾,月白素緞直裰,袖籠倭扇,抽出來「啪」的打開,掩住嘴角冷笑。
這廝五短身材,身高不過五尺,倒是生得一副英俊面孔,就是一口歪七扭八的爛牙實在難看。
見他咧著嘴呲著牙,一臉狗相,王道顯心裡一陣膩歪。
壞了,就不該來什麼詩社集會湊熱鬧,又不會作詩。
不過要走他可不走,林芳正那幫狗腿也瞧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此時一走了之便露了怯,即便不會作詩,硬著頭皮也得留下來。
開會最忌諱不在場,你不在壞事全是你的,當然了,參會更得小心。
王道顯和凌濛初站在圈子外側,正對著林芳正,眼神暗暗交鋒。
王道顯心裡開始琢磨明代以後的名詩名句,除卻很有些名詩詞雖然好得很,但用了恐怕要殺頭,堪用的詩句依舊不少。
很快,他發現這條路走不通。
時興的賦詩玩法為了增加難度,常採用分題限韻的方式。
值社之人制定韻腳,參與者需當場構思,限時完成,隨便拿幾段名句可走不通。
王道顯兩手抱胸站在一旁,與凌濛初閒聊,靜待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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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詩唱和很快告一段落,與會的士子們互相點評,為首之人竟然是寫《萬曆野獲篇》
的沈德符。
其父沈自邠系萬曆五年進士,翰林院檢討,曾參與編修《大明會典》。
借著其父的官身,他自小與故家遺老、中官勛戚多有交往,家中又廣有家資,交遊廣泛,帝師董其昌也是其好友,在金陵城士子中很有名氣。
論才華很不錯,如果不拉幫結派,仗勢欺人,那便理想多了。
王道顯正細細打量這個名人,林芳正踱著步子搖著扇子晃蕩過來,略帶譏嘲一笑,口中道:「王兄還會作詩?早聽說貴朝文教不興,可能就是應在你身上了,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來的都是雅士,有這功夫給人寫些書信,掙點銀子,豈不美哉?」
地域攻擊,居高臨下。
一幫狗腿隱隱圍過來看熱鬧,過半還是國人,一個個等著看笑話。
王道顯聽笑了,繞過短處,反唇相譏道:「文教不興?武藝好啊,鄉中便有人去過朝鮮,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打的那幫大名奉行丟盔棄甲,不比你個倭人孝子強。」
凌濛初本來忙著捋袖子,一聽這話,當即發出槓鈴一般的笑聲。
倭人孝子可太狠了,道顯哪來這麼些妙語,不成,孝子這倆字我得多用幾回。
林芳正氣得腦袋都大了,臉色好像醬豬肝一般,想反駁,奸細的身份又不停提醒他一定要注意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就這麼思來想去,一耽誤,便失了銳氣,凌濛初見了更是樂個不停。
他指著林芳正瞧著王道顯,笑嘻嘻道:「這傢伙————」
林芳正聽了更氣,要是在家鄉薩摩,他大可以叫人找機會斬了此人,反正是個平頭百姓,殺了便殺了。
他心中暗道:這也是修行的一環——————
口中忍不住卻怒道:「你這等人,也————」
他說到一半,沈德符過來了,邊走邊道:「,怎麼了這是,林兄這是為何與人爭吵,冤家宜解不宜結嘛,這位————」
他看向王道顯,只看了一眼這身半舊棉袍,心中便有了計較。
此人面生,不過瞧著肯定不是大家大族,更遑論家中有人做官,多半是個破落戶。
那邊林芳正叫嚷道:「此人不會作詩,卻來這消遣我,好生無禮一莽漢。」
沈德符面色一冷,站到林芳正身邊,改口道:「不知足下是?」
「徐州王道顯————」
剛介紹到一半,便叫沈德符生生用話截斷:「鄙人沈德符,不知王兄為何折辱他?」
這沈德符是林芳正的朋友,又是本場集會的值社之人,也就是主持人,眼見他明著站在林芳正那邊,王道顯暗道一聲不妙。
凌濛初大聲爭辯道:「這小子說我朝文教不興!道顯這才與他爭執!」
他嗓門大,一下子把周遭的士子全引過來,紛紛圍著看熱鬧。
王道顯很想拍拍他的肩膀,這帽子扣的好啊。
林芳正見人越來越多,隱隱感覺不妙,硬著脖子反駁道:「我說錯了嗎?貴朝一個數得著的詩人也沒有,這不是文教不興?」
這倒是實話,周遭士子雖然心中不爽,可也難以反駁。
王道顯即便不爽,一時也啞口無言,明代和唐宋相比,的確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沈德符嘆了口氣:「我朝台閣體千篇一律,近來雖提倡復古,也是俯首縮步,故步自封,唉,林兄說的對。」
主會之人一番話,引得周遭士子紛紛點頭,可再一瞧著那得意洋洋的林芳正,心裡又覺堵得慌。
林芳正心知他這朋友給他張目,大感志得意滿,「啪」一聲抽出扇子打開,得意道:「還是唐朝好!便不然,漢朝宋朝也成。何至於詩詞歌賦,樣樣拿不出手?」
「我大人有大量,你這等人往後莫來詩會,再給我低頭認個錯,便去吧。」
故作大度,實則飛揚跋扈,在場幾十號人瞧著兩人,竊竊私語。
「我來不來,你管不著,要說有錯,那也是你這倭奴孝子有錯在先,要認錯,也是你給我認。」
林芳正長這麼大還沒受過氣,誰見他不是畢恭畢敬,少爺脾氣上來,衝過來便是一腳。
口中喝道:「死吧!」
王道顯身上有武功底子,閃身躲過,那一腳只踢到袍角,踢了個空。
他順勢欺身向前,揮拳猛打在他臉上,」一聲悶響,打在林芳正摔倒在地,袖中倭扇飛出,滾到王道顯腳邊。
林芳正從小到大都沒挨過這般打,不由得捂住臉怔住了,片刻後怒道:「我爹都沒打過我?」
打了這一巴掌,王道顯只覺渾身舒暢。
圍觀的士子們不少在心裡暗暗叫好,早看不慣這個咄咄逼人的琉球人了。
林芳正的狗腿見他挨打,有的忙去攙扶,有的跑去叫學正。
沈德符還沒見過敢當著他的面打人的,只覺丟了面子,正要理論,只見王道顯撿起扇子,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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