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抓了抓頭皮,嘿嘿乾笑兩聲。
陳鋒看在眼裡,心裡倒覺得挺欣慰。
自打先前在火雲邪神手底下吃過大虧,又被靈藥救回一條性命,王小虎整個人確實長進了不少。
從前這小子性子魯莽,不論碰上誰都敢不管不顧地往上沖,如今遇事總算懂得留三分心眼,謹慎了許多。
人在江湖走,總得對未知存一份敬畏,不然早晚把命折騰沒了。
陳鋒嘴上雖打趣他膽小,心底卻對少年的沉穩變化頗為讚許。
「鋒哥,我不是真怕他,主要是擔心萬一在拳腳上落了下風,折了您老人家的威名。」
「他手上確實有真功夫,不過你們兄弟倆脫胎換骨,合力對付他算不上難事。就算真打得吃力,權當給筋骨多添一重磨鍊。」
王小龍在一旁站起身來,面色坦然,語氣帶著一股乾脆勁:
「怕什麼,只要對方敢出手,咱們接著便是,打趴下了自然見分曉!」
「說得好!」
陳鋒讚許地豎起大拇指。
做人懂得留心眼是長處,動起手來敢拼敢闖同樣是本事,二者合在一處才算真正成了氣候。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陳鋒領著王家兩兄弟趕赴羈押所的監護病房。
陸玄心早早在走廊拐角等候,迎上前時眉頭微皺,低聲透露了些許棘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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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犯雖然落了網,但在法庭定罪環節上卻碰到了麻煩。
倒不是缺少鐵證,而是數日前法醫精神科派人前來診斷,確認兇手患有嚴重的精神障礙。
更要緊的是,四年前檔案明確記錄此人曾從內地的看護所翻牆逃逸,這成了佐證精神失常的關鍵依據。
依照當下的律法程序,最終的判決極可能是將兇手轉送至封閉式的精神療養機構,度過餘生。
陳鋒聽完,眼皮微動,順著話頭接道:
「風聲我早聽說了。今天我特地帶了兩位民間的骨科兼神經反應行家過來,正好讓他們掌掌眼,瞧瞧這狂徒到底是真瘋還是裝癲。」
所謂行家,指的自然是身後的王小龍與王小虎。
依照監所的嚴苛規定,尋常人想進屋搭手切磋手續繁雜得很,借著覆核病情的由頭最容易矇混過關。
陸玄心聽罷並未懷疑。
做警察的最痛恨兇犯借著精神失常逃脫制裁,身上背著兩條無辜人命,理應明正典刑送進鐵牢。
「成,你們進去仔細查驗。務必瞧清楚了,絕不能由著兇徒鑽空子。」
陸玄心連工作證件都沒細看,直接擺手放行。
連日來各路專家走馬燈似地進進出出,重案組早就煩透了繁瑣流程。
按照行規,為了顧及受審者的隱私,評估期間病房內側的閉路監控會暫時關閉,這反倒給幾人提供了絕佳的動手機會。
病房內側。
單人床上斜靠著一道清瘦的身影。
先前的打鬥讓封於修傷得不輕,左臂關節損傷嚴重,此刻嚴嚴實實打著石膏固定。
自打戴上手銬以來,他緊閉嘴巴,面對各方審訊始終未發一言。
精神科人員問話,他同樣冷臉相對,外界全然是根據過往病歷草草下的定論。
他不肯言語,純粹是因為心頭憋悶至極。
苦練多年的殺手鐧敗在陳鋒手中,輸得徹底,心底卻翻騰著難以排解的不服氣,根本懶得同旁人多費唇舌。
「封於修!」
陳鋒推開沉重的防盜門,沉聲喊了一句。
聽見熟悉的嗓音,封於修猛然睜開雙目,整個人好似觸了電一般彈坐而起。
他揮動左臂,照著堅硬的鐵質床欄狠狠砸了上去!
砰!
白色的石膏應聲碎裂開來,化作粉末散落滿地。
脫臼的骨節雖經接駁,活動起來依舊隱隱作痛,但為了擺脫束縛,他毫不猶豫毀掉了礙事的硬殼。
手腳雖連著沉重的精鋼鎖鏈,他依然強行拉開架勢,雙目泛紅,直勾勾盯緊陳鋒,從牙縫裡擠出低吼:
「你總算現身了!把手銬腳鐐解開,咱們正大光明再打一場!」
「火氣別這麼大。」
陳鋒緩步走上前去:
「今天我專程登門,確實是給你找對手切磋的。不過出戰的不是我,由我身旁這兩位弟兄陪你過招。」
封於修斜眼掃向王家兄弟,語帶不屑:
「我承認自己勝不過你,可憑你手底下這兩個小輩,也想勝過我?簡直是痴人說夢!」
「勝不勝得過,手底下見分曉。」
陳鋒從口袋裡掏出銅鑰匙,熟練地旋開鎖孔,卸下了對方身上的所有鐐銬。
鎖具剛剛落地,封於修便如出閘的猛虎一般暴起撲殺!
右手成爪,指尖曲起,直奔陳鋒雙眼狠辣抓落,使的正是歹毒的摳目殺招。
陳鋒立於原地,右手順勢翻起一記立掌封住攻勢,右腿隨之甩出一記利落的蠍子擺尾,重重蹬在對方肋下,將人踹得倒退數步。
「想打,先過了我這關!」
王小龍身形飛縱,橫身切入兩人當中,阻截了追擊路線。
今天登門的主角本就是兩兄弟,陳鋒早早證明過實力,自然沒必要繼續動手。
「不知死活的雜碎,今天先廢了你!」
封於修狂態畢露,只當陳鋒是在折辱自己,當即變爪為拳猛轟而至。
王小龍並未托大,招式沉穩嚴密。
但封於修的招法刁鑽兇狠,專攻下陰與關節軟肉,逼得王小龍片刻後不得不催動降龍十八掌,掌力如潮水般層層拍出。
王小虎亦閃身上前,剛猛的腿風呼呼作響,一同加入了戰圈。
拳風激盪,沉悶的撞擊聲在密閉的病房裡持續迴響。
整整耗了小半個鐘頭,屋內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三道身影各自退開,癱坐在光滑的瓷磚地面上大口喘氣,身上皆帶了不少青紫淤痕。
交手分出了高下。
龍虎兄弟合力制住了局面,贏得卻並不輕鬆。
敢妄稱爭奪天下第一的狂徒,身上確實揣著真本事,絕非尋常假把式可比。
地上的封於修神情呆滯,嘴唇哆嗦,不停低聲念叨:
「不可能……絕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聲音越拔越高,滿面寫著崩潰與難以置信。
輸給陳鋒尚能自我安慰是撞上了隱世奇才,如今連陳鋒身後的兩個年輕人都能聯手將他壓制,這徹底碾碎了他的驕傲。
山外有山的大道擺在眼前,回想昔日滿嘴的天下第一,他忽然發覺以往的執念是何等幼稚可笑。
陳鋒在一旁冷眼瞧著,心底免不了閃過一絲顧慮,生怕這番刺激當真讓這瘋子神智徹底失常。
撲通!
雙膝落地的悶響驟然響起。
封於修面向陳鋒直挺挺跪了下去,低垂著腦袋,聲調沙啞而誠懇:
「請陳長官收我為徒!我願拜入您的門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陳鋒腳步後撤了半步。
以往不論收下西城還是接納王家兄弟,大致脈絡皆在預料之中。
眼前的封於修性情乖張狠絕,半小時前還在嘶吼不服,轉頭卻行此大禮求師,屬實讓人始料未及。
「快起來,用不著行這種大禮。」
陳鋒伸手去拉,神情滿是拒絕:
「收徒一事免開尊口,我是斷然不會收你的。」
封於修硬著脖頸,像一頭倔驢般定在原地:
「您若是不點頭,我今天便跪死在這塊地板上!」
一旁的王小虎憋不住笑,抱臂打趣道:
「鋒哥,看來咱們平白要多出個師弟了。」
陳鋒瞪了少年一眼,暗怪對方火上澆油。
面對這種喜怒無常且心智偏激的兇徒,留在身邊無異於養虎為患,陳鋒沒有丁點收徒的念頭。
「任你跪到天荒地老,我也不會鬆口,死了這條心吧。」
封於修眼角抽搐,泛紅的眼眶裡居然淌下了兩行清淚:
「我明白了……終究還是因為我這副殘軀……左腿肌肉萎縮,生來就是個跛子……全天下的武師都嫌我殘廢,哪怕我練得比常人刻苦百倍,也沒人肯正眼瞧我一眼……」
說到後頭,封於修聲音哽咽,竟不再死纏爛打。
他神色灰敗地撐著地面站起身子,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腳步朝病床邊緣挪去。
「站住。」
陳鋒在身後叫住了他。
封於修頓住身形,卻並未回首,只當對方是要訓誡自己。
陳鋒理了理衣領,語氣平和:
「想入我的門下,倒不是全無指望。不過必須做到言聽計從,決不可再擅傷性命。先設下一年的考核期,屆時若是言行合規,再收你做正式門徒。」
陳鋒頓了頓,肅容補充道:
「方才我不肯應承,絕非嫌棄你天生腿腳有殘。我不收心術不正之徒,設下考核,防的是你過往的暴戾秉性。收徒重在德行,骨相皮肉的缺陷,我從不看在眼裡。」
封於修猛地扭過頭,眼眸睜得老大,滿臉都是震動。
這輩子拜師無數,遭到的全是對殘疾的譏諷排斥。
這份尊重瞬間擊潰了武痴心底最後的戾氣。
封於修毫不遲疑地折身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水泥磚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連叩三個響頭,前額皮肉破裂滲出血珠,他卻恍若未覺,挺直腰板朗聲道:
「請師父放心!徒弟絕不讓您失望!」
王小虎聳了聳肩,小聲嘀咕:
「得,這回真成了自家師弟了。」
陳鋒看著這一幕,心頭微微嘆息。
若能借這一紙師徒名分,將一個誤入歧途的兇狠武痴拉回正軌,免去坊間浩劫,倒也算得上一樁善果。
王小虎湊上前來,壓低聲音提醒:
「鋒哥,他手頭可攥著兩樁命案呢……」
「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多嘴。」
陳鋒轉身正對跪地的封於修,神情冷峻地挑明立場:
「醜話說在前頭。認了這層干係,公堂之上我也絕不會為你徇私舞弊。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犯了重罪就必須依律服刑贖罪,休指望我會動用警隊的職權替你脫罪開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