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內家真氣才是習武之人打熬體魄的正道。
單靠摧殘皮肉筋骨練出來的外門功夫,碰上深厚純正的內家罡氣,從根基上便落了下乘。
陳鋒身負大圓滿的硬氣功護體,即便兩腳釘在原地任由封於修猛攻,對方也休想撼動護體真罡半寸。
可陳鋒並未打算單憑護體硬功取勝。
他要順著這瘋子定下的規矩,在拳法、腿功、擒拿和兵刃每一個行當里,完完全全將對方打服。
交手不過片刻,封於修便察覺到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
不論比拼拳頭力道,還是比拼踢腿硬度,他引以為豪的自虐苦練,在陳鋒面前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
兩人赤手空拳正面對轟,拳鋒撕裂空氣,結結實實砸在一處。
陳鋒甚至沒有動用精妙的身法去避讓,純粹以硬碰硬。
轉瞬之間,陳鋒的雙拳越打越急,出拳快如疾風,密集如傾盆暴雨,接連轟擊在封於修的面門與下頜上。
封於修同樣咬著牙出拳回擊。
可他的出招頻率被徹底壓制,根本跟不上陳鋒的步調,胸腹與臉頰連連中招,被打得步步倒退。
拼拳法落於下風,換到腿功上,封於修同樣討不到半點好處。
陳鋒的雙腿迅捷刁鑽,出招輕靈沉穩,踢擊膝撞指哪打哪,每一記橫掃都精準封堵住封於修的踢擊路線。
真正高明的腿法,施展起來比手臂還要靈動自如。
封於修心頭一沉,明白單憑拳腿功夫已然敵不過眼前的年輕長官。
他身形猛然一沉,捨棄了長拳連踢,雙爪探出直奔陳鋒關節要害,使出了貼身纏鬥的擒拿手。
陳鋒見狀,嘴角泛起一抹哂笑。
講到分筋錯骨與地面制敵的鎖技,這本就是警務搏擊同實戰格鬥的核心看家本領。
早先折斷兇徒臂膀的招式,全屬於擒拿技法的路數。
兩人手臂剛剛交錯纏繞兩個回合,陳鋒便順水推舟拿住了對方的腕骨,借力反向猛擰!
伴隨著一道沉悶的咔嚓碎響,封於修那條剛剛自行復位的右側小臂,再次被硬生生反掰脫臼!
勁力透骨而入,韌帶更是被撕扯得嚴重損傷。
「呃啊!」
封於修縱使心性剛硬如鐵,同一處關節接連承受兩次重創,終究忍不住從牙縫裡溢出一聲悽厲的痛哼。
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順著青灰色的臉頰滑落。
陳鋒撤步收勢,神態平靜地打量著他:
「拳腳你拼不過,近身擒拿你也落了下風。兵刃還打算繼續比下去麼?趁早認輸,免受皮肉之苦。」
封於修低垂著頭顱,眼眶泛著血絲,喉間翻滾著困獸般的粗重喘息。
他彎腰抄起掉在泥地上的單手長劍,用行動給出了回應——
絕不認輸,至死方休!
以武道境界而論,火雲邪神好歹是一方幫派巨擘,自創改良功法,算得上宗師級的高手。
眼前的封於修,充其量只是個被虛名蒙蔽心智的武痴。
連火雲邪神那等凶頑梟雄都已命喪黃泉,收拾一個封於修更是手到擒來。
封於修揮動長劍撲殺而至。
陳鋒身形晃動,不退反進,搶在劍芒展開之前貼入對方懷中,一記堅硬的手肘結結實實砸在封於修的面門上!
不等對手站穩,陳鋒掃堂腿橫掃而出,直接將封於修掀翻倒地。
陳鋒借勢沉身下壓,施展出鎖喉技法,粗壯的胳膊死死卡住封於修的氣管要害,將其牢牢壓制在水泥板上。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封於修面孔漲成醬紫色,雙腿在地面上劇烈抽搐蹬踏,卻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這種完全成型的鎖技在實戰中幾乎無解,只需再僵持一兩分鐘,對手便會徹底因斷氣而休克斃命。
按照搏擊規矩,受制之人只需抬手拍擊地面兩下,便代表自認落敗。
陳鋒留了餘力,靜候對方拍地求饒。
半分鐘悄然流逝。
封於修雙眼翻白,四肢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微弱,兩隻手掌抓撓著地面泥灰,偏偏就是不肯拍下那兩聲認輸的信號。
骨子裡認準了既分高下也決生死,寧死也不願開口服軟。
陳鋒暗自嘆息,手臂鬆勁,放開了禁錮。
繼續鎖下去,這條性命真要當場交代在工場裡。
封於修翻滾著脫開束縛,趴在髒亂的地面上大口倒騰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緩過一口氣後,他抓起長劍,跌跌撞撞再次爬起。
陳鋒左右環顧,在牆根底下順手抄起一把打掃工場用的舊竹掃把。
封於修瞧見這副陣勢,氣得渾身顫抖,厲聲怒罵:
「拿把爛掃把同我對陣,你存心侮辱我?!」
陳鋒握著掃把杆,大白話回應道:
「兵器不過是手腳的延伸,利刃也好,竹木也罷,能把對手挑翻的便是好兵器。」
封於修怒火中燒,手中劍招大失水準,瘋魔般胡亂劈刺過來。
陳鋒腳步輕挪,避開鋒芒。
高手對決重在心境平和。
先前封於修擊潰洪光時心緒篤定,招招緊逼;
此刻面對陳鋒,節奏全失,出招破綻百出。
陳鋒瞧准空當,手臂發力,堅硬的掃把杆裹挾著勁風,狠狠抽打在封於修持劍的右手腕上!
噹啷!
長劍應聲脫手,砸在石塊上濺起幾點火星。
「握不住兵刃,你拿什麼同天下群雄比試?」
封於修滿面不甘,強忍著右腕的劇痛,俯身想要重新抓回長劍。
陳鋒手臂橫揮,掃把杆再次結結實實砸在他的手背上!
啪!
竹竿受力崩斷,封於修的手掌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悶響,五指軟綿綿耷拉下去,連抓握的力氣都徹底散盡。
陳鋒抬腿一記正蹬,將站立不穩的身影踹倒在地。
封於修趴在灰塵里,面孔扭曲,發出一聲滿含絕望的悽厲長嚎。
局勢已定,勝負自分。
他雙手皆廢,再無反抗的餘地,終究不得不咽下慘敗的苦果。
陳鋒扔掉手裡的半截殘杆,居高臨下注視著敗者:
「現在可明白爭奪天下第一有多荒唐了?連我都從不妄自稱尊,憑你這點偏激手段,貽笑大方罷了。」
封於修面色慘澹,喘息良久方才沙啞開口:
「技不如人,我輸得心服口服。可普天之下能勝過我的,挑不出幾個。這一回,算我栽了跟頭。」
狂徒骨子裡依然執迷不悟,只當陳鋒是少有的異類,仍未領會天外有天的至理。
陳鋒懶得再多費唇舌,轉身衝著遠處的廠門揮了揮手。
早已等候在外的陸玄心領著重案組探員一擁而上,迅速扣死鐵銬,將癱軟在地的重犯徹底鎖拿押解上車。
探員大塊快步湊上前來,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
「陳長官,連破拳、腿、擒拿、快刀四路好手的兇徒都被您徒手料理了,依我看,您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陳鋒瞪了大塊一眼,沉聲敲打道:
「少在警隊裡嚼這些江湖混帳話。根本沒有什麼天下第一,狂妄自大只會引火自焚。」
大塊趕忙縮了縮脖子,把剩餘的阿諛奉承全咽回了肚子裡。
......
在案件移交律政司提起公訴前,陳鋒打算領著王家兩兄弟去羈押所見一見這個武痴。
帶他們切磋走一遭,好讓這隻坐井觀天的青蛙看清楚,港島隱姓埋名的能人到底有多少。
這些日子,王小虎正同師叔王降龍忙著修繕龍虎門。
陳鋒先前分給他的幾箱貴重首飾全數兌成了現錢,武館翻修的用度寬裕充沛。
王小虎雖歸入陳鋒麾下聽用,但陳鋒並未約束他的來去,只要差事隨叫隨到,平日裡依然由著他在自家門派習練功法。
王降龍為此欣慰不已,本以為兩兄弟跟了長官便要脫離師門,如今能兼顧門戶,自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王小龍同羅剎女的變故,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當王小龍領著神態安詳的女子跨進大門時,四周幾人皆有些驚詫。
火雲邪神殞命的大仇,竟這般快就揭過去了?
王小龍悄悄拉過陳鋒解釋了一番。
當日羅剎門覆滅後,女子心神遭受劇烈震盪,醒來之後前塵盡忘,以往的血腥殺戮全記不清了,唯獨牢牢認得自幼相伴的王小龍。
選擇性失憶反倒是一樁幸事。
斬斷了過往的罪孽糾葛,往後平平安安過普通人的日子,免去了無休止的恩怨爭端。
茶廳里閒敘了幾句,陳鋒順手遞過去兩杯溫茶,笑著提議:
「待會兒帶你們去會一個有意思的人物。」
王小虎端起茶杯,好奇追問:
「哪路神仙?」
「一個成天做夢要當天下第一的武瘋子。」
王小虎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撫掌大笑:
「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這種活在評書里的愣頭青?」
王小龍亦是啞然失笑:
「從前我在江湖上行事算得上張狂,卻也不敢把天下第一掛在嘴邊,當真想見識見識此人有多狂妄。」
陳鋒放下茶盞,正色道:
「喊你們過去,便是讓你們同他搭搭手,壓一壓那股盲目自大的狂氣。」
王小虎撓了撓後腦勺,有些遲疑地嘀咕:
「鋒哥,敢誇海口爭天下第一的,拳腳真有那麼兇狠?」
陳鋒抬手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打趣道:
「前幾天敢赤手空拳硬頂火雲邪神的膽魄跑哪去了?怎麼如今反倒犯起嘀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