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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撈錢,狠狠的撈錢

2026-05-24 10:01:31 作者: 書扎水泥面

  船商的諂媚、巡長的恭順、苦力的喘息、饑民的哀嚎,混著河風撞進耳里。

  溫秀又拈起一顆桑葚,汁水染紫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笑。

  這世道本就如此,朱門果盤溢甜香,路邊枯骨無人問。

  我在涼亭享盡人間甘甜,他們在泥沼里掙扎求生,一邊是醉生夢死,一邊是死裡求生,涇渭分明!

  便是這五代十國幽州最刺目的光景。

  溫秀空有救人之心,但無救人之力,因為他也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亂刀之下,全家都誅殺。

  所以他更想把錢用來擴軍上,他想當吃肉的而不是當被吃的!

  片刻後,一個差役捧著一摞帳冊跑過來。

  周德興雙手接過,捧得筆直,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著小心翼翼又邀功的笑,湊到溫秀跟前,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都頭,您瞧仔細了。這上頭一筆筆都是給您備的孝敬,小的分得明明白白。」

  他翻著帳冊,一頁一頁地指給溫秀看:「這頭一項是靠岸抽頭錢。過往糧船、貨船靠岸,小的按貨值抽兩成。敢不給的直接扣船查貨,沒人敢犟。」

  「這二項是商鋪平安錢。碼頭周邊貨棧、酒肆、牙行,按月交護場錢。不交的,就由著亂痞騷擾,個個都乖乖奉上。」

  「這三項是腳夫孝敬錢。碼頭搬運全是小的的心腹,每筆活計都抽成,日日都有進帳。」

  「還有這私船放行錢。那些走私鹽、私貨的船,小的睜隻眼閉隻眼,他們自然得送上厚禮。」

  「就連查貨扣下的零碎貨、商戶求通融的打點錢,雜七雜八的名目,小的都歸攏好了。」

  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底下那個數字,低聲得意:

  「林林總總湊下來,每月穩穩給都頭您奉上一千六百貫,半分都不敢少。全是乾乾淨淨的孝敬,都頭您儘管放心收著。」

  溫秀看著帳本,沒有說話。

  一千六百貫。

  魏博牙兵的月俸是三貫左右,他這一百五十個人,一個月的軍餉加起來不到五百貫。

  一千六百貫,夠他養三個都的牙兵還有富餘。

  當然,這只是俸祿,不算裝備。

  一匹馬多少錢?

  一副甲多少錢?一把好刀多少錢?

  

  算上這些,一千六百貫就不夠看了。

  但溫秀不急,畢竟他的牙兵有一百人得節度使大人供養提供軍餉軍械,剩下的五十才需要他貼錢養。

  150名牙兵,除了領三貫月俸,溫秀作為都頭還補貼1-2貫每月津貼,即使如此,還是有1300貫進他的私人腰包里。

  啊,這錢撈得簡直不要太爽!

  溫秀故作生氣把帳冊隨手往邊上一丟。

  周德興的臉色跟著那本帳冊一起往下墜。溫秀的臉色沉下來,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斜睨著他。

  「就這點?碼頭這麼大的油水,你當我是叫花子打發?」

  周德興的腿開始抖了。

  溫秀不緊不慢地接著說:

  「從今日起,腳夫抽成、商鋪攤派、私船放行,每樣都給我再加一成。那些敢哭窮、敢藏私的船商貨主,該扣就扣,該攆就攆,不用跟他們客氣。下月孝敬,沒到兩千貫……」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周德興臉上,「你這巡長也別當了,滾去碼頭扛包吧!」

  「哎喲,」

  周德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連連磕頭:

  「都頭饒命!都頭息怒!小的該死!小的立馬就去加派、就去嚴查!腳夫、商鋪、私船每樣都多抽一成,敢有半個不字,小的打斷他的腿!

  下月鐵定給都頭湊夠兩千貫,少一文錢,小的甘願受罰,任憑都頭髮落!求都頭再給小的一次機會!」

  溫秀看著他磕頭,沒有立刻說話。

  碼頭上的人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敢出聲。

  挑夫們放下了擔子,商販們收起了吆喝,連那些平日裡最聒噪的掮客都閉上了嘴,只剩下周德興磕頭的聲音和壓抑的哭聲。


  「起來吧。」

  溫秀的語氣放緩了些,但威壓不減,「錢要撈,但別搞得滿城怨氣。節度使快要來了,別驚動上面。對商戶船家,敲打歸敲打,別往死里逼。真逼反了,鬧到節度使那裡,我是沒什麼,但你絕對沒好果子吃。拿捏好分寸,細水長流才是長久買賣。」

  他頓了頓,看著周德興那張又怕又感激的臉,補了一句:

  「記著,下月兩千貫一分不能少。但若敢因你貪狠壞了規矩,我照樣摘你這身皮。」

  周德興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依舊弓著腰,臉上又是後怕又是感激,連連拱手作揖:

  「謝都頭提點!謝都頭寬宏大量!小的記下了,一定拿捏好分寸,只求財不招怨,細水長流!絕不敢給都頭惹半點麻煩,下月兩千貫定然多得多、安安穩穩送到您手上!都頭放心,小的以後一定處處小心,事事都聽都頭的!」

  溫秀點了點頭,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重新拿起帳冊,一頁一頁地翻著,看得很仔細。

  不是在看數字,是在看門道。

  靠岸抽頭、商鋪平安錢、腳夫孝敬、私船放行、查貨打點……

  這些名目,每一個都是一條財路,每一條財路背後都是一套血淋淋的規矩。

  他要搞清楚這套規矩,不是為了自己撈錢,是為了知道這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誰在經手、誰在分潤。

  在這個世道里,不知道錢從哪裡來,就不知道刀該往哪裡砍。

  碼頭上,一艘糧船正在卸貨。

  挑夫們扛著麻袋從跳板上走過,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船老闆站在碼頭上,手裡攥著一疊單據,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心疼還是麻木。

  他們看到碼頭涼亭的牙兵們,下意識地低下頭,拐遠兩步……

  溫秀看著帳冊,他沒有動軍糧、官鹽、官鐵的稅收,因為他知道這是魏博牙兵的命根子。

  動了這些紅線,他大舅都扛不住那麼大的鍋。

  因為天雄軍還在打滄州,這錢糧和裝備哪裡來,就靠這三樣收入。

  誰動了,所有牙將都會跟你拼命!

  所以溫秀知道哪些東西不能動,哪些油水可以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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