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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錢從哪裡來?

2026-05-24 10:01:49 作者: 書扎水泥面

  真正說了算的,是李公佺,是那些手裡有兵的牙將。

  羅紹勛?

  不過是個橡皮圖章,從魏州挪到了幽州,換了個地方蓋章而已。

  舞女們一曲舞罷,退了下去。又一曲響起,換了幾個更年輕的姑娘,穿得更少,舞得更妖。

  「哎呀,這……」

  幾個都頭的眼睛都直了,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有人筷子夾著的菜掉在了桌上,有人喉結滾動,咽了一口唾沫。

  這群都頭暗罵,這群文官為了巴結節度使真是煞費苦心,竟然有這等美人。

  要不顧及節度使大人今日第一天到來,一個耐不住性子的都頭早特麼上去搶女人了。

  趙崇也看了一眼,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繼續跟羅紹勛說話。

  溫秀沒有看舞女。

  他在看羅紹勛。

  這個從魏州來的節度使,坐在幽州的帥府里,穿著紫色的官袍,喝著上好的美酒,身邊有年輕貌美的夫人,腳下跪著俯首帖耳的官員。

  他看起來很開心,比在魏州的時候開心多了。

  

  但溫秀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權力是牙兵給的,他的安全是牙兵保的,他的位子是牙兵賞的。




  但他不會說。

  沒必要說,反正你不發軍餉,那他的兵會拔刀討薪!

  宴席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溫秀騎馬回宅,一路上都在想著羅紹勛今天說的那些話。

  讓百姓休養生息,讓幽州重振繁榮。

  說得真好聽。

  但幽州百姓的糧食被搶光了,家產被抄沒了,親人被殺了,誰來讓他們休養生息?

  魏博牙兵嗎?他自己嗎?

  溫秀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子。他不是聖人,他只是一個都頭。

  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管好自己的一百五十個兵,管好碼頭上的油水,就夠了。

  其他的事,不該他管,也管不了。

  宅子門口,劉福還提著燈籠等著。看到溫秀回來,連忙迎上來:

  「都頭,您回來了。沈姑娘還在後院等著呢,說給您備了熱茶點心,等您回來用。」

  溫秀愣了一下。他以為沈晚棠早就睡了。

  「她還沒睡?」

  「沒呢。說好了等您回來,就一直等著。」

  溫秀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穿過前院,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

  他推門進去,看到沈晚棠坐在桌旁,手撐著下巴,正打著瞌睡。

  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茶已經涼了,點心一塊沒動。

  她聽到動靜,猛地驚醒,看到溫秀,連忙站起來,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笑容:

  「將軍,您回來了。茶涼了,我去給您重新沏一壺。」

  溫秀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眼睛裡還有血絲,顯然是等了很久。

  但她笑著,笑得溫柔,笑得好看。

  「不必了。」

  溫秀走過去,在桌邊坐下,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沈晚棠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他。「將軍,節度使大人……還好相處嗎?」

  溫秀想了想,說:「還行。比前任好相處。」

  沈晚棠不知道前任是誰,但她沒有問。她只是點了點頭,給溫秀又倒了一杯茶。

  「將軍累了吧?要不要先歇息?」

  溫秀看著她,忽然說:「以後不用等我。早點睡。」

  沈晚棠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想等。」

  溫秀沒有再說什麼。

  他喝完那杯涼茶,站起來,朝臥房走去。

  沈晚棠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得像貓。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

  第二天的朝會,

  設在帥府的正堂。

  羅紹勛坐在主位上,節度使夫人沒有來,堂中只有文官武將分列兩側。

  溫秀站在武將隊列的靠後位置,身上穿著那身青色絹甲,腰懸橫刀,面無表情。

  武將們站得松松垮垮,有人想靠著柱子,有人雙手抱胸,有人低頭打盹。

  文官們倒是站得筆直,但眼神里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羅紹勛坐在上面,面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頭還不錯。

  他環顧堂中,開口了:

  「幽州初定,百廢待興。但眼下府庫空虛,流民遍地,鄉紳地主兼併大片土地,百姓民不聊生。本帥想養民,想還地於民,但錢從哪裡來?諸位可有良策?」

  堂中安靜了一瞬。

  文官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

  武將們更不用說了,打仗他們在行,搞錢、治理?那是文官的事。

  一個四十來歲的文官從隊列里站出來,拱手道:

  「節帥,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羅紹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講。」

  此人是戶司主事,姓鄭,叫鄭明遠,在幽州戶司幹了十幾年,對幽州的田賦、戶籍、糧倉了如指掌。

  李公佺拿下幽州之後,殺了很多舊臣,卻把他留了下來,一是因為他熟悉業務,二是因為他識時務……投降得很快。

  鄭明遠清了清嗓子,說得很直白:

  「如今幽州已被『強征』,城中大量錢財用作滄州打仗的軍餉糧草,城中富戶已經沒錢。百姓流離失所,生活疾苦,賦稅沉重,也沒錢。再加稅,恐生民變。」

  羅紹勛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鄭明遠的話還沒說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的文官武將,聲音壓低了些:

  「所以想要錢,就得從各縣鄉紳那裡拿。他們有錢,又有地。以前就仗著與上面的關係,兼併土地,大發橫財。如今劉賊遁逃,盧龍樹倒猢猻散,正是動他們的時候。」

  堂中安靜了。

  不是那種冷場的安靜,是那種被人戳中了要害、正在消化信息的安靜。

  溫秀站在武將隊列里,看著鄭明遠的背影,心裡暗暗佩服。

  這人倒是會說,也敢說。

  不愧能在清算中活下來的舊臣!

  在幽州的地界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要動鄉紳的錢和地,這不是一般的膽子。

  但他說的對!

  錢不在府庫里,不在百姓手裡,在鄉紳手裡。

  那些人在劉仁恭的時代兼併了不知多少畝良田,逃了十幾年的稅,現在劉仁恭倒了,不拿他們開刀拿誰開刀?

  羅紹勛本是愁眉不展,聽得此計,正合他意。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撫掌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此計甚善。既紓民困,又安地方,正合當下幽州局勢。便依此計商議施行……諸位覺得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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