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此舉搞得人神共憤,一大群和尚和信徒恨他恨得咬牙切齒。
有人咒他斷子絕孫,有人咒他不得好死,有人咒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但他不管……也別讓他聽到。
一旦讓他聽到,就先送他全家見閻王。久而久之,那些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追繳完畢,溫秀把帳冊攤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算。
豪紳獻地、寺田追繳,他手裡總共攢下了三千餘畝上好良田。
這些田,他簡單上報節度使,然後全部劃入了自己名下,成為他親自管理的「軍屯田」。
一切產出,用於他養兵、補充邊備。在五代,這是通行的做法,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他還將其中三百畝土地分給了趙大壯、趙無忌等親信什長,讓他們在當地安家。
這樣,土地就變成了「軍功授田」,誰也搶不走。
趙大壯拿到地契的時候,手都在抖。「都頭,這……這是給俺的?」
「嗯。租給佃戶好好種,別荒了。」
趙大壯捧著地契,眼眶都紅了,「義父在上,受俺一拜!」他欲跪下來就要磕頭,被溫秀一把拽起來。
「別跪了,留著膝蓋打仗用。」
趙無忌接過地契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溫秀一眼,把地契折好,貼身揣進懷裡。
韓老二更實在,拿到地契當天就騎快馬去看了那塊地,回來的時候滿臉是笑,逢人就說「都頭給俺分了地」。
溫秀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那片屬於自己的良田。
麥浪翻滾,青苗一片,風吹過來,帶著麥穗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三千餘畝軍屯田,按畝產三石算,一年就是近萬石糧食。
折合成錢,將近五千貫。
足夠他養三百牙兵綽綽有餘,甚至還能養些許個家僕、數十個死士。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這還只是開始。
薊縣清完了,還有涿州、莫州、瀛州。其他都頭不會閒著,他也不能閒著。
在這亂世里,地就是根,糧就是命。有了地,有了糧,才有兵。
有了兵,才能活下去。
而溫秀有了地,也有錢,他叫來一個地主富紳家的管事。
他跪在堂下,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不敢抬頭。
他叫周福,原是薊縣李老財家的總管,管著李家數千畝田產的收租、佃戶、帳目,幹了二十年,可從沒磕掉一顆老牙啊!
李老財被溫秀砍了頭,李家被抄了家,周福本該跟著一起死的,但溫秀留了他一命!
不是心善,是覺得這人有用。
溫秀坐在堂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不說話。
他不說話,周福就更怕。
堂中安靜得能聽見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的聲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周福跪在那裡,膝蓋已經開始發麻,但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你知道你為何還活著嗎?」溫秀開口詢問。
周福的身子猛地一顫,額頭在地上磕得更重了。
「大人,我願做牛做馬,只求饒小的一命!家中孩子還小……」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每個字都透著恐懼。
他知道,自己的命就在眼前少將軍一念之間。
這位年輕的都頭殺人如麻,李家滿門幾十口人,說殺就殺了,大覺寺的和尚說砍就砍了,他一個戴罪之身的管事,憑什麼活?
溫秀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在周福聽來,那聲響不啻於驚雷。
「起來。」
周福愣了一下,「是,大人!」他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依舊弓著腰,不敢抬頭。
溫秀從案上拿起一摞地契,隨手丟在周福面前。
紙張散落一地,落在周福腳邊。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那是三千餘畝良田的地契,薊縣最好的地,有從豪紳手裡「勸捐」來的,有從寺廟裡「強取」來的,還有從李家抄來的。
每一張地契上都蓋著溫秀的私印,紅彤彤的,像一個個血手印。
「把這三千餘畝地給我運作起來。如今地里已經都播種了,麥苗長勢正好。一定要穩住佃戶人心,該招佃戶找佃戶。」
溫秀的聲音不緊不慢:「我的要求只有兩個:第一,收入儘可能多;第二,佃戶不能亂。」
周福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知道,這是他的活路,也是他全家老小的活路。他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不是怕,是表忠心。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做得好,做得漂亮!」
「小的做了二十年田地管理,從未出過差錯!從播種到收割,從租賦到勞役,每一樁每一件,小的都門清!」
他跪在地上,掰著手指頭說了起來,越說越順,像是在給溫秀匯報工作,又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價值:
「小的會按壯丁、家口逐一登記,每五戶編為一甲,共設六十甲,分劃三千畝田。壯丁領田耕種,老弱婦孺負責除草、拾穗、修渠……人人都有活計,人人都有口糧。
佃戶按畝納租,豐年多收,災年少收,絕不讓大人吃虧,也絕不讓佃戶造反。」
溫秀聽著,微微點頭。
這人確實是個管事的料,條理清晰,帳目明白,比他手下那些只會殺人的牙兵強多了。
「希望你辦事和你說的一樣漂亮。下去吧,替我管好那些軍屯田。」
周福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是,大人!老奴告退!」
他弓著腰,倒退著出了堂屋,直到退出門檻,才敢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身快步離去。
溫秀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管事的有了,地有了,錢也有了。
但錢和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需要人。不是那種只會種地的佃戶,是那種能替他殺人的人。
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