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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李家世子,我為家奴

2026-05-24 10:02:28 作者: 書扎水泥面

  都頭周安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




  趙崇慢吞吞應聲,目光掃過眾人。

  「承訓都使勇烈,去北邊正好施展。咱們這些老人兒,也就守好這一畝三分地,不給世子添亂便是。」

  他用了「世子」這個稱呼。

  其他都頭不禁若有所思。世子,李公佺還沒稱王呢,哪來的世子?

  這個稱呼,是自降身份當家臣也是自嘲。

  王晉語氣淡淡,帶點不咸不淡:「節帥既有安排,我等遵命就是。只盼北邊早靖,大伙兒都能落個清靜。」

  溫秀拱拱手,語氣敷衍得連自己都覺得假。

  「一切但憑李都使做主。咱們照辦便是。屬下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告辭!」

  「我等也是!」

  幾個都頭幾乎是同時抱拳,同時轉身,同時邁步,像是排練過一樣。

  「諸位且留步。」

  李公衍上前半步,語氣依舊平和,帶著分寸:

  「本使初來幽州接掌城防,往後少不得要與各位同守此城、共擔安危。今日匆匆議事,禮數未周。

  今夜本使在府中略備薄酒,專為給諸位接風,也算是認認門、敘敘情。邊關事急,也需咱們上下一心才是。各位務必賞光,莫要推辭。」

  眾人紛紛點頭答應,腳步卻沒有停。

  溫秀走出帥府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正堂里,羅紹勛還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茶,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公衍站在他旁邊,正低頭跟他說著什麼,羅紹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麻木。

  溫秀收回目光,翻身上馬。

  「都頭,」趙大壯湊過來,低聲詢問:「這新來的兩個,不好對付?」

  溫秀沒好氣的說,「好不好對付不知道,但是我們以後怕是沒那麼舒服了!」

  趙大壯臉色一變:

  「啊?那他要扣我們待遇嗎?」

  「他敢!!」

  溫秀語氣冷了幾分:「除非想試試牙兵的刀利否,這裡人多眼雜,我們走!」

  

  他策馬走在街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朝會上的那些話。

  李承訓去營州,李公衍掌幽州,李公佺在魏州坐鎮。

  父子兄弟,三地聯動,盧龍這塊肥肉,他們是一口都不打算給別人留。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這些牙兵,拼死拼活打下幽州,搶了錢,占了地,以為從此可以天高皇帝遠。

  結果李公佺動動手指,就把他們全都框住了。

  「都頭,」趙大壯又問,「晚上的宴席,去不去?」

  「去。」溫秀說,「為什麼不去?」

  他策馬加快了腳步。

  不去,就是不給李公衍面子。

  不給李公衍面子,就是不給李公佺面子。不給李公佺面子……他還沒活夠。

  在這個世道里,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面子?那不值錢。

  ——

  晚上,

  節帥府西側,李公衍的私宅燈火通明。

  朱紅大門敞開,兩排甲士持戟而立,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廊下的燈籠一串串掛著,把整條巷子照得如同白晝。

  溫秀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間只佩了一把橫刀,策馬至府門前。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牙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趙大壯。

  「你們留在外面,三十個人,守好門口。不許飲酒,不許擅離。」

  「是,」

  趙大壯點頭,帶著人在府門兩側列隊。溫秀整了整衣領,邁步走上台階。

  廊下已經拴了不少馬匹。


  他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匹……趙崇的棗紅馬,王晉的青驄馬,周安的黃驃馬。

  都來了,一個不少。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種確認。

  家丁引著眾人入內,穿過雕花木廊,便是寬敞的宴客廳。

  廳內焚著淡淡的檀香,卻壓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緊繃。

  一張張案幾分列兩側,美酒佳肴早已擺好,青瓷酒壺、白玉酒杯擺得規規整整,連筷枕都是玉石雕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排場。

  主位上坐著節度使羅紹勛。

  他換了一身便服,半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面前的酒杯滿著,一口沒動。

  李公衍坐在他旁邊,已換下白日的官袍,穿了一身暗紋錦袍,腰間束著玉帶,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凌厲,多了些東道主的親和。

  李承訓沒有到場。

  想來是白日請了軍令,正忙著整頓飛騎兵馬、籌備出征事宜。

  溫秀心裡鬆了一口氣!

  少了那個針尖對麥芒的愣頭青,今晚的宴席至少不會當場掀桌子。

  眾都頭依次入席。

  溫秀被安排坐在靠前的位置,趙崇坐在他斜對面,周安則與身旁相熟的武將低聲交談,話語含糊,聽不清內容,卻時不時抬眼瞥向主位的李公衍。

  王晉坐在最末端,垂著眼,面前的酒杯滿著,他也不喝,就那麼看著,像是在數酒里的泡沫。

  待眾人坐定,李公衍端起酒杯起身。酒杯端在胸前,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日設宴,一來是本使初到幽州,承蒙諸位同僚不棄,往後同守一城,共御外患……先敬各位一杯。

  二來也是為了消解白日朝堂上的躁意。承訓年少氣盛,行事莽撞,禮數不周之處,還望各位前輩多多包涵。」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乾脆,盡顯軍中老將的爽利。

  眾都頭紛紛端杯起身。

  面上陪著笑意,心裡卻各有盤算。

  溫秀跟著舉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是上好的陳釀。

  但他沒有心思品酒。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廳中掃了一圈,屏風後面有沒有人?

  側門外面有沒有甲士?樑上有沒有藏著弓弩手?

  這是他的本能。

  在魏博牙兵里混了這麼久,他學會了一件事:任何時候都要先想好怎麼活下來。

  滿座皆是牙兵都頭,往日裡雖有齟齬,可在幽州這片地界上,大家都是「土皇帝」。

  可今日,李公衍父子一來,這逍遙日子,算是到頭了。

  城防調動、糧草調撥、軍械配發,是否都由他來獨斷?往後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發財?

  這些念頭在每個都頭心裡翻湧,但沒有人說出口。

  這酒喝得不踏實。

  溫秀的衣服下穿著甲冑,腰帶上掛著橫刀,連靴筒里都藏了一把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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