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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這火器不簡單

2026-05-24 10:02:4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在想什麼?」沈晚棠的聲音傳來。

  溫秀睜開眼,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坐在琴後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偏著頭看他,眼中滿是溫柔。

  「沒什麼。在想晚上吃什麼。」

  沈晚棠抿著嘴笑了,沒有拆穿他。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

  「廚房燉了雞湯,還蒸了一尾鱸魚。夠不夠?」

  「夠了。」溫秀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院子裡,棗花的香氣和琴聲的餘韻混在一起,在暮色中慢慢散開。

  牆外,碼頭的喧囂漸漸遠去,城牆上巡邏的牙兵換了一班,火把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溫秀靠在柱子上,懷裡是沈晚棠,耳邊是她輕輕的呼吸聲,鼻尖是她發間的皂角香。

  他想,這日子也太好了,安定的日子讓他都不想打仗了。

  但凡有的選,誰又願意打打殺殺。

  只要牙兵待遇不減,他能大把撈錢,誰當上司誰當節度使關他屁事……

  接下來的日子,

  溫秀把自己關進了碼頭旁的一處僻靜院落。

  這院子原本是囤貨的倉庫,被他清了出來,改成了私人工坊。

  

  門口有牙兵把守,沒有他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內。

  溫秀看著手中捧著一把粗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爆仗行弄回來的粗硝,根本不能用。

  內含鹽鹼、雜質、潮氣甚多,燃之火力弱、發悶,擊發時常只燒不爆、火星無力。

  他把粗硝倒進銅盆里,加水攪拌,看著渾濁的液體在盆中打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前世的那些知識。

  提純,他知道方向……溶解、過濾、結晶。

  但具體怎麼操作,比例多少,溫度幾何,他記不清了。

  前世他只是個隔著屏幕流口水的軍迷,不是化學家。

  但有方向就夠了,剩下的,慢慢試。他讓人支起一口大鍋,把粗硝倒進去,加水煮沸。

  沸水翻滾,白色的泡沫浮上來,他用漏勺撇去浮沫,把剩下的液體倒進木桶里沉澱。

  等了一天,桶底積了一層白色的晶體。

  他刮下來,放在銅板上晾乾,然後取了一點,放在鐵片上,用火摺子點燃。

  噗——

  一股白煙冒起來,火星微弱,燒了幾下就滅了。

  還是不行!

  溫秀蹲在院子裡,看著那堆半死不活的粗硝,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前世他在網上看那些穿越小說,主角回到古代,隨隨便便就能造出火藥、大炮、蒸汽機,好像這些東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輪到他了,連最基礎的硝石提純都搞不定。

  但溫秀不急,他有時間。

  他有一整個夏天可以慢慢試。

  但除了硝,軍坊那邊送來的零部件,更讓他頭疼。

  鐵匠們沒有公差概念,做出來的東西要麼裝不上,要麼松垮垮的,晃晃悠悠,他哪裡敢用。

  一根槍管,內膛鑽得歪歪扭扭,鉛彈塞進去,卡在半路出不來了。

  一個機括,卡槽深了半寸,擊鐵落下去,夠不著底火。

  一個扳機,彈簧嵌合不足,軟得像麵條,扣下去彈不回來。

  溫秀看著那一堆廢鐵,深吸一口氣,忍住了一腳踹翻桌子的衝動。

  他命人找來鈿鏤之工,他們在金銀鋪工作,善於錘揲、鏨刻、掐絲、炸珠、鑲嵌、鎏金、焊接、拋光等工藝。

  溫秀命他們用銼刀一點一點地磨出幾把卡尺和千分尺。

  他需要讓這些工匠有標準!

  以後所有的部件,都要用這些東西量。長多少,寬多少,厚多少,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工匠們聽到面面相覷。

  他們打了一輩子鐵,做了一輩子活,全憑手感,從沒用過這種東西。


  溫秀不管,讓他們自己琢磨。

  不會就學,學不會就走。他不缺工匠,缺的是能做出好東西的工匠。

  幾個有天賦的工匠很快就上手了。溫秀把他們從軍坊挖了過來,許以雙倍工錢,外加每月兩斗米。

  對於這些靠手藝吃飯的匠人來說,這是天大的恩惠。

  他們搬到溫秀的私人工坊里,吃住都在這裡,日夜不停地趕工。

  溫秀給他們畫了詳細的圖紙,標了尺寸、公差、材質要求,比軍坊里那些模糊的草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工匠們看著圖紙,眼睛都亮了!他們從沒見過這麼精細的東西。

  溫秀站在院子裡,看著工匠們忙碌的身影,心裡踏實了一些。

  這些人才是他的資源,不是李公佺的,不是李公衍的,是他自己的。

  以後不管去哪裡,這些人他都要帶走。

  火槍的事急不得,但人才的事不能等。溫秀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個人——馮道。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出現。

  前世他接觸五代史時,對這個人有點印象。歷仕四朝十帝,官至宰相,被稱為「官場不倒翁」。

  不管誰當皇帝,他都能穩穩噹噹地做官,還能留下一世清名。

  這樣的人,不是投機取巧,是真有本事。

  溫秀記得,馮道是幽州人,早年在劉守光手下做掾吏。

  如今劉守光跑路之後,城頭換了旗,馮道應該丟了差事,日子過得清貧。

  溫秀讓人去打聽,果然找到了。

  馮道住在幽州城南的一條老巷子裡,租了一間破屋,靠給人抄書寫信餬口。

  溫秀讓劉福去送了一封請帖,請他過府飲宴。

  傍晚時分,劉福領著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身形清瘦的青年走了進來。

  青年眉眼溫潤,雖衣著樸素,卻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他走到堂中,拱手為禮:

  「在下馮道,見過溫都頭。承蒙都頭相召,冒昧前來,還望都頭海涵。」

  溫秀本來坐在主位上,見馮道進來,當即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虛扶。

  「馮先生不必多禮!久聞先生才學,一直無緣相見,今日特意備下薄酒,只想與先生敘談一番,何來冒昧之說。」

  馮道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這位少年都頭請他來,無非是要他寫寫文書、算算帳目,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召見。

  沒想到溫秀如此客氣,竟然親自起身相迎,還用了「敘談」二字。

  他心中微動,面上依舊淡然,隨著溫秀入座。

  溫秀命人上好酒好菜,擺了滿滿一桌。雞鴨魚肉,時鮮果蔬,還有一壺上好的陳釀。

  他端起酒杯,對馮道說:「馮兄,今日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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