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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兵發邊塞

2026-05-24 10:03:12 作者: 書扎水泥面

  三天後,大軍開拔。

  四位都頭統帥八百牙兵,外加一千六百牙軍僕從,再加上李公衍親率的兩千幽州軍和一千輜重隊,合計五千人馬,浩浩蕩蕩朝渝關方向進發。

  旗幟遮天,甲冑如林,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漫天塵土。

  走了三天,才到幽州與薊州交界地。

  六月的天,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溫秀穿著一身細鱗輕甲,外面罩一件薄色戰袍遮陽,頭上戴著范陽氈笠,依舊被曬得頭暈眼花。

  他騎在馬上,汗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進甲冑里,又黏又癢。

  他扯了扯領口,想透透氣,忽然覺得不對……空氣變了。

  剛才還悶熱得像蒸籠,忽然間涼風驟起,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

  他抬頭看天,陰雲從東南方向翻湧而來……

  「要下雨了。」

  溫秀低聲說了一句。

  他策馬加快幾步,趕到李公衍馬旁,抱拳道:

  「李將軍,末將觀天色,涼風驟起,陰雲四合,薊州地界眼看便有滂沱大雨。我軍五千人馬,若在曠野之中遭雨,人馬皆疲,兵器甲仗易鏽,糧草亦恐受潮。

  末將斗膽請令!就此擇高燥處安營紮寨,待雨過再行,以免誤了行程、亂了陣伍。」

  

  李公衍勒住馬,臉上有一種,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的審視,然後抬頭看了看天。

  陰雲翻湧,風越來越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他的神色不動,只淡淡道:「大雨將至,此處地勢低洼,近水多泥。一旦雨落,立成澤國,不可久留。」

  隨即轉令全軍,「傳令下去……加速前行,前出十里,擇高阜背風處紮營。」

  溫秀皺了皺眉。

  找高地紮營,也不至於跑十里地吧?

  但他沒有再說。

  李公衍一路來都想占據主動,什麼事都是他說了算。

  溫秀與其他三位都頭對視一眼,頗為無奈。趙崇面無表情,周安撇了撇嘴,王猛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隊伍加快了速度。

  步兵小跑起來,騎兵催馬快行,輜重車的輪子在土路上顛得吱吱響。

  但天不等人。

  沒走三里地,狂風大作。

  那風來得猛,吹得人睜不開眼。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砸在頭盔上「啪啪」作響,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泥花。

  轉瞬之間,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前面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不妙,紮營!快紮營!」

  李公衍的命令在雨中被傳令兵一聲聲傳遞下去,但已經晚了。

  五千人馬被淋了個通透。

  牙兵們還好,至少穿著皮甲,雨一時半會滲不透。

  幽州軍的布衣就不行了,雨水一澆,貼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僕從們更慘,他們連個遮雨的斗篷都沒有,只能抱著頭亂跑,雨水將其一個個澆成落湯雞……

  溫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牙兵聽令!別愣著,全都去幫忙!趙大壯,帶你的人去護糧草!趙無忌,去護軍械!安摩耶,你帶人幫忙紮營!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他手下牙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不是光讓僕從干,他們這些「大爺」也得忙起來。

  軍械要是生鏽了,難受的是他們自己。趙大壯帶著盾手衝過去,用油布把糧草車蓋得嚴嚴實實。

  趙無忌帶著弓手把弓弩搬進剛搭好的帳篷里,一支一支地擦乾。

  安摩耶帶著預備牙兵砍木樁、拉繩索,在大雨中硬是搭起了幾十頂帳篷。

  僕從們在雨里跑來跑去,搬東西、挖排水溝、給輜重遮雨,渾身濕透,但沒有人停下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被旁邊的牙兵一腳踹在腿上:

  「少廢話,趕緊幹活!」

  那人爬起來,揉了揉腿,繼續搬。雜兵們一邊罵李公衍一邊幹活。


  「他娘的,找高地紮營,跑十里地?三里的雨都等不了?」

  「上頭動動嘴,底下跑斷腿。」

  「別說了,趕緊搭,老子也想躲雨。」

  「我真特麼服了……」

  罵聲混在雨聲里,聽不太清,但李公衍站在自己的大帳前,臉色十分不好看。

  他確實讓眾將士挨了淋,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對,只能假裝聽不見,轉身進了帳子。

  溫秀與其他三位都頭分頭安撫牙兵:

  「弟兄們辛苦了,先搭帳篷,搭完了就有乾衣服換。」

  「軍械要緊,糧草要緊,人淋一淋死不了,刀鏽了就麻煩了。」

  「少廢話,老子也挨淋,小心我踢死你,表弟、堂弟別再偷懶了,趕緊弄……」

  牙兵們雖然滿肚子牢騷,但都頭們開了口,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他們罵罵咧咧地幹著活,手腳卻沒停。

  溫秀知道,他們能安撫一次兩次,但倘若李公衍指揮失誤太多,牙兵不滿爆發,他可就顧不上繼續跟李公衍一起走了。

  反正都是去渝關,何必聚在一起?

  各走各的,到了地方再會合,也不是不行。

  營寨紮好時,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李公衍派人來請牙兵都頭去議事。

  傳令兵站在溫秀帳外,淋著雨,聲音被雨聲壓得斷斷續續:

  「溫都頭,李將軍有請,諸位都頭去中軍帳議事。」

  溫秀正在換乾衣服,頭都沒抬。

  「知道了。」

  他穿上乾爽的中衣,披了一件薄袍,坐在帳中,沒有動。

  趙崇沒去,周安沒去,張猛也沒去。四個人,一個都沒去,只有狗去!

  他們是魏博牙兵,是驕兵悍將,不是你李家養的狗!

  他們就想在自己營帳里避雨。

  李公衍在中軍帳里等了半天,只等來四個「身體不適,明日再議」的回話。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什麼都沒說。

  雨越下越大。

  營地里,等級森嚴得像一座金字塔。牙兵住單間小帳篷,雖然擠了點,但至少乾燥。

  每人還有一套換洗的乾衣服!

  而僕從們只能擠在幾頂大帳篷里,人挨著人,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更多的人還在冒雨幹活……挖排水溝、加固帳篷、搬運糧草。

  沒有人覺得這不對。

  牙兵賣命,奴僕賣力,這天經地義。

  溫秀的帳篷在最中間,最大,最乾爽。

  他換了一套乾衣服,坐在毯子上,面前擺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酒壺、酒杯和一碟肉乾。

  身旁兩個僕人,一個給他斟酒,一個給他捶腿。

  帳外,雨聲如瀑,排水溝里的水嘩嘩地流。幾個僕從正冒著雨,用鐵鍬把溝挖深挖寬,以免水倒灌進來。

  他們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發抖,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因為軍令不可違。

  溫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拈了一塊肉乾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透過帳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的大雨,看著那些在雨中忙碌的僕從,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就是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

  就連這些底層的僕人,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伺候牙兵,成了他們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們只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轉正成牙兵,雖然這個希望十分渺茫。

  溫秀沒有管,也沒有說什麼平等。

  他知道,唯有論功行賞,唯有階級差異,才能讓他的牙兵們拼命、爆發戰鬥力。

  他不是聖人,他只是一個都頭。

  在這個亂世里,能保住自己和自己人的命,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雨下了很久。

  從午後一直下到傍晚,從傍晚一直下到深夜。

  雨勢時大時小,但從未停歇。

  鮑丘水的水位暴漲,河水渾濁湍急,浪頭拍打著河岸,發出沉悶的轟響。

  溫秀站在帳門口,看著遠處那條翻滾的河,心裡盤算著……這麼大的水,明天也過不去。

  後天也未必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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