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承訓的軍隊來到營州城下時,城門緊閉,城頭插著遼國旗幟。
溫秀勒住馬,打量著這座重鎮。營州周回八里,夯土高城,子城居北,控扼六蕃,實東北第一重鎮。
城牆雖不及榆關險峻,但在這片曠野之上,已是難得的堅城。
城上遼兵旌旗林立,弓上弦、刀出鞘,嚴陣以待。
李承訓眉頭緊鎖。
他沒想到,這群遼軍竟然鳩占鵲巢,奪城不久就往裡面遷入了契丹人口。
大軍壓至營州城下,只見城門緊閉,城頭守軍嚴陣以待,絲毫沒有投降的意思。
副將催馬近前,低聲問道:
「少主,是否即刻攻城?」
李承訓沒有立刻答話,側頭看向周安:「周將軍,你看如何?」
周安抬眼望了望城牆,沉聲道:
「營州護城河堵塞,牆高也有限。我軍只需就地取材,半日便可築好土坡、架起雲梯。末將麾下牙兵皆是步戰精銳,只要能抵近城牆,必能一鼓作氣衝殺上去。可攻。」
李承訓微微頷首,當即撥轉馬頭,高聲下令:
「全軍聽令!三千俘虜在前,即刻伐木取土,修築土坡、趕製雲梯。我軍將士分列兩翼監工,敢有怠慢、畏縮不前者,就地軍法處置。日落之前,務必備好攻城器具……明日破曉攻城!」
一聲令下,整座城下瞬間動了起來。
三千契丹俘虜被驅趕到陣前,在趙國軍刀盾監督下,扛鍬揮鎬、挖土搬石,塵土漫天飛揚。
他們不敢怠慢,更不敢逃跑,身後便是明晃晃的刀槍,稍有遲疑,立刻便是一刀斬落。
士卒們就近砍伐林木,粗木被削成梯架,繩索綑紮之聲此起彼伏。
泥土一車車推到牆根前,層層夯實,堆成緩坡,一步步向城頭墊高。
有人挖壕溝,有人立柵欄,有人打磨槍尖,有人整理弓弦,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土坡一寸寸升高,雲梯一架架成形,俘虜呼哧喘氣,趙軍甲士肅立監工,遠處馬蹄巡哨,聲響連綿不絕。
整座營州城,已被這股攻勢團團圍住,只待天明便要狠狠撞向這座孤城。
期間也多次對城頭喊話勸降,但都遭到了箭矢回應。
想來城中的契丹人也知道,他們屠了營州城裡的三百戶唐人,等趙軍衝進去豈會放過他們。
溫秀靠坐在一個土坡上,頭上有棵樹遮蔭,一絲絲涼風帶來涼意。
身旁一個契丹奴隸正替他扇著扇子,讓他感覺到舒服愜意。
他望著營州城,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世道打來打去,何時是個頭啊。
這裡的空氣乾燥、悶熱,帶著沙土的燥味,幾乎沒有風。他覺得這裡比榆關還要熱。
榆關是蒸籠,這裡是鐵板燒!
扇子忽然停了。
溫秀偏頭一看,那奴隸的手臂垂了下來,整個人搖搖欲墜,顯然是累得脫了力。
溫秀沒有動怒,只是朝一旁牙兵吩咐:「換一個。」
「是,」
牙兵應了一聲,上前把那奴隸拖走。拖到一百步外,手起刀落。
那奴隸連叫都沒叫一聲,就倒在了塵土裡。
不多時,又一個奴隸被押到溫秀身旁,接過扇子,拼命地扇起來,這勁風差點把溫秀扇感冒……
僕從端來水果,有甜瓜,有櫻桃,還有乾果肉乾和一壺酒。
溫秀靠在土坡上,拈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綻開。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身旁的奴隸拼命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食物,不停咽口水。
溫秀拿出一根肉乾,丟在地上。
「賞你了。」
那奴隸抓起來就往嘴裡塞,像是餓死鬼投胎,嚼得滿嘴油光,引得一旁的僕從發笑。
這時,趙無忌押著三個人走過來,拱手道:
「將軍,抓到三個細作。」
那三人聞言拼命搖頭,說自己只是商人路過,不是細作,也不知道這裡在打仗,求大人饒命。
溫秀依舊躺著,斜眼看著他們,向趙無忌問道:
「他們都有什麼?」
趙無忌回答:「回大人,搜出鹽、鐵,以及布匹、瓷器、茶葉。」
溫秀向那三人問道:「賣這些東西,你們可有憑證?」
三人聞言冷汗直流,當場跪下,聲音發顫:「大人,饒命啊大人!這些東西都給軍爺,只求放我們一馬!」
他們急於下跪,因為走私這些東西本身就是重罪,走私向塞外更是死罪,甚至是滿門抄斬。
溫秀冷哼一聲:「什麼你們給我?這些東西原本就要查沒。看來你們的命是不想要了。」
三人大驚,拼命磕頭,額頭磕在沙土地上,咚咚作響,嘴裡喊著「錯了」
「願贖罪」
「求大人給一個機會」。
溫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
「放一個回去拿錢。倘若贖罪的錢沒能讓本將滿意……後果你們知道的。」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三人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感激涕零。
溫秀輕輕揮手,趙無忌當即把人帶了下去。
溫秀繼續品嘗著水果與美酒,看著遠處的軍營和城牆,看著那些在烈日下幹活的奴隸,忽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像是在看電影,看著別人的生死,吃著別人的供奉,喝著別人的酒。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子。
他不是一個殘忍的人,但在這個世道里,仁慈是最沒用的東西。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對奴隸仁慈,就是對自己的兵不公平。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遠處,土坡還在升高,雲梯還在搭建。
溫秀放下酒杯,閉上眼睛。
終於有風吹過來,帶著沙土的氣息和汗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爽!!
不打仗時,感覺就跟免費旅遊一樣……
次日清晨,
營州城下便響起震徹原野的戰鼓!
三聲號角直衝雲霄,攻城之戰正式打響。
經過一夜修築,土坡早已層層夯實,與營州城牆齊平,徹底抹平了城池高差。
十多架粗大的雲梯同時發力,被奴隸們奮力推動,牢牢搭在城垛之上,梯身緊緊抵住牆面,穩如磐石。
李承訓立於陣前揮旗下令,早已蓄勢待發的趙國將士齊聲吶喊,如潮水般朝著城牆猛撲而去,喊殺聲瞬間淹沒整座城下。
沖在最前方的正是魏博牙兵。
全員身披厚重明光鎧,胸背甲葉在晨光下泛著冷冽寒光,刀槍箭矢落在甲面上,只擦出串串火星,難以破開分毫。
牙兵們順著土坡直衝城牆,或是踏著雲梯迅猛攀登,轉瞬便登上城頭。
率先登城的牙兵手持長刀大盾,落地便結成戰陣,朝著遼軍狠狠衝殺而去。
城牆上的遼軍本就守備薄弱,士卒大多無甲護身,面對身披重鎧、武裝到牙齒的魏博牙兵,毫無還手之力。
牙兵揮刀劈砍,長槍突刺,每一次出擊都帶起血花,無甲的遼兵根本無法抵擋,刀鋒划過便應聲倒地,長槍刺來便瞬間斃命。
牙兵們在城頭上左右穿插,配合默契,陣型絲毫不亂,如入無人之境。
遼軍士卒被殺得節節敗退,哭嚎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原本還算整齊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士卒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卻依舊躲不開牙兵的追殺,屍體接連滾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