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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御邊無策,掠民有方

2026-05-24 10:07:57 作者: 書扎水泥面

  佛像背後、神案底下、坍塌的偏殿裡,常常蜷縮著三五成群的逃難者。

  廢棄無人的荒村村落……人去屋空,門窗歪斜,院子裡長滿了枯草。

  流民們在這些空屋子裡生火取暖,留下滿地灰燼和凌亂的足跡。

  荒郊偏僻的亂葬崗周邊……這種地方,活人避之不及,卻是流民們覺得最安全的地方。

  溫秀第一次帶兵去亂葬崗搜人時,下令:「給老子搜,能喘氣都帶走,一個流民都別放過!」

  趙大壯滿臉不情願:

  「將軍,這地方陰氣重,不太好吧?」

  溫秀看了他一眼:「活人比死人可怕。快去搜……」

  果然,在亂葬崗背風的山坳里,男女老幼擠在一起,看著一點柴火取暖。

  一看官兵圍了過來,他們嚇壞了,四散而逃,哇哇的叫,孩子的哭泣,大人的呼喊響徹亂葬崗……

  但他們這些流民,吃不飽穿不暖,哪有什麼力氣跑,很快全都被牙兵抓了起來,從中搜出了兩三百號流民。

  他們在官兵的呵斥下,押送下山。

  這些平常沒人來的地方,此刻儘是流民藏身聚集之地。

  溫秀每次帶兵前往都一搜一個準,從不落空。

  抓到的男女老幼、青壯勞力盡數收攏集結,分批編隊,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全都一路護送渡海,運往遼東建安。

  這些人被分配到遼東各處軍屯荒地之中,開墾拓土、耕作屯糧。

  源源不斷的人口湧入遼東,既補了耕種的勞力,又能從中挑選青壯訓練府兵。

  實打實地壯大了溫秀的屬地根基。

  起初,周安、趙崇、張猛幾人瞧見溫秀如此行事,還只當他不務正業。

  堂堂牙將,放著正事不干,整日帶兵去山裡搜刮流民,像什麼樣子?

  他們私下裡紛紛嗤笑打趣,「溫老弟這是改行做人販子了?」

  「搜他娘的三五百個流民,能頂什麼用?還不夠我一營人馬嚼用幾天。」

  「隨他去吧,總比閒在城裡生事強。」

  可話是這樣說,但有人靜心一盤算,不由得神色大變:

  溫秀一個月便能收攏五千流民,長年累月下來,一年便是數萬人口。

  亂世之中,人口便是田地、糧草、財富,更是源源不斷的兵源底氣。

  他們鎮守塞外軍屯,屬地同樣地廣人稀,最缺的就是勞動力與青壯。

  眼見溫秀靠著收攏流民飛速壯大屬地實力,幾人再也坐不住了。

  周安第一個坐不住,他拍案而起:

  「他溫秀能搜,我搜不得?」

  

  張猛大驚,「壞了菜了!這小子有二心,竟然不叫我等!」

  他們當即也帶兵出城,照著溫秀的路子,奔著荒山野嶺去了。

  趙崇緊隨其後,張猛更是激進……他直接帶兵卡住了幾條主要官道,凡是路過的流民,不分老幼,一律攔下,統統帶走。

  幾人行事比溫秀還要嚴苛。

  但凡身無殘疾、尚可勞作的百姓盡數擄走,就連三歲孩童也不肯放過,盡數帶走充實自家轄地。

  若是有流民不願跟他們走,輕則打罵,重則直接綁了拖走。

  一時間,盧龍邊境的河東流民,被幾大牙將瓜分殆盡。

  消息層層傳到李承訓耳中,他當即怒不可遏。

  盧龍歷經連年戰火,又遭劉仁恭多年苛政摧殘,境內本就戶籍凋零、人口稀薄。

  他正急需流民落戶休養、恢復民生賦稅,把這些流民編入州縣戶籍,才能慢慢恢復元氣。

  可河東逃難而來的流民,盡數被一眾牙將私自截留擄走!

  他這個節度留後分毫撈不到,朝廷戶籍、州縣民生半點得不到增補。

  李承訓又氣又急。

  他當即頒下嚴令,通傳各州縣衙、邊防守軍:

  凡遇河東過境流民,一律就地截留安置,派兵全程護送管控,嚴禁各路牙軍私自擄掠搶奪。

  膽敢違令者,一律按軍法論處,絕不姑息。


  政令下達之後,各州官府嚴防死守,牢牢把住邊境要道。

  流民一入境,就被州兵接走,編入州縣戶籍,分配田地、發放口糧。

  流民們本就不願意被牙兵強行擄走送去塞外,如今官府出面護著,自然樂意歸順。

  牙將們再想下手,已經無處下手。

  幾番管控下來,盧龍境內過境流民直接近乎絕跡,邊境再也難尋大批量逃難百姓的蹤跡。

  此事風聲很快傳回河東晉陽。

  李存勖得知麾下流民大批量外流,盡數被盧龍牙將擄走充實屬地,瞬間察覺到其中利害。

  人口持續流失,只會不斷削弱河東根基、資敵壯大對手。

  新繼位的晉王雖然年輕,手腕卻狠辣果斷。

  他當即下達嚴守邊境的軍令,命各處關口嚴防死守,嚴查私逃百姓,徹底禁止河東百姓擅自出逃流亡。

  關口增加了崗哨,巡邏的騎兵日夜不息,但凡發現有人企圖越境出逃,輕則押回家中,重則枷鎖示眾。

  河東的人口,從此被牢牢鎖住。

  自此,幽州、河東兩邊,皆為人口暗自相互設防對峙。

  連續兩個月,溫秀借著剿匪巡邊的名義,日日帶兵往返檀州、媯州山野荒隘。

  各處破廟荒村、郊野僻壤幾乎被他翻了個底朝天,流民也被他收攏得一乾二淨。

  一個不剩。

  等到他再帶兵出城,走遍往日流民扎堆藏身的各處據點!

  破廟裡空蕩蕩,荒村中靜悄悄,亂葬崗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四下空蕩蕩,杳無人煙。連零星逃難的百姓都再也尋不到半個。

  溫秀勒馬立在荒郊野地,望著滿目清冷曠野,心中瞬間瞭然。

  他眉頭微挑,暗自感慨。

  短短兩月光景,周邊流民竟已被搜刮殆盡。

  先是我們幾撥牙將爭相收攏擄掠,後有李承訓下令州縣沿路截留管控,再加河東李存勖鎖死邊境、嚴防百姓外逃。

  三重關卡層層堵截,往後再想大批量收攏流民、增補遼東人口,已然無從下手。

  亂世之中,土地易得,活人最難求。

  田地荒地隨處皆是,可能耕種、能服役、能充兵源的人口,才是亂世藩鎮真正的根基命脈。

  如今流民斷絕,等於斷了他低成本擴充屬地、發展屯田產業的絕佳來路。

  溫秀騎在馬上,寒風從北方吹來,捲起地上的殘雪,颳得人睜不開眼。

  身後的牙軍列隊靜立,甲冑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流民本無人管,他一抓就有人爭!

  面上神色沉靜,沒有露出半分急躁或沮喪。

  心中已然清楚……靠著擄掠河東流民擴充遼東底蘊的捷徑,走到頭了。

  往後想要發展屬地、積攢實力,只能另尋門路,徐徐圖謀。

  「回營。」

  溫秀抖了抖韁繩,調轉馬頭。

  身後千名靖遼軍將士列隊跟隨,馬蹄踏碎殘雪,緩緩消失在曠野的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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