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李嗣源兵分兩路,填壕破寨,擂鼓衝殺。
梁軍猝不及防,全線崩盤,十萬大軍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梁軍主將符道昭兵敗戰死,麾下將官被俘三百餘人,士卒陣亡數以萬計。
丟棄的糧草軍械、兵甲輜重堆積如山,綿延數十里。
殘兵敗將狼狽南逃,一路丟盔棄甲。後梁對潞州長達一年的圍困,一朝徹底瓦解。
消息傳回開封,朱溫聞訊大驚,連聲慨嘆:
「生子當如李亞子!李克用至死不亡!吾諸子皆豚犬耳!」
言語間滿是忌憚與惶恐。
此一戰,李存勖徹底穩住河東基業,年少立威,震懾諸藩,徹底扭轉梁晉攻守之勢。
原本輕視他的各方諸侯、藩鎮將領,無不收起小覷之心。
人人都看清,這位新晉王絕非泛泛之輩,已然成了大梁最難對付的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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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官署、軍營內外,人人皆在議論這場大勝。
流言四起,人心震動,各方勢力都開始重新掂量河東李氏的分量。
北疆的整個局勢,也因這一場大捷,悄然發生劇變。
節度使府抄錄的潞州大捷官文,很快送至溫秀帳下。
溫秀接過公文,細細閱罷。
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心底毫無半分意外波瀾。
三垂岡奇襲破梁、解潞州之圍!
這般雷霆手段、過人膽識,本就配得上李存勖的鋒芒。
他心中暗自感慨,此人年少有為,文武兼備,確有問鼎天下、登臨九五的帝王之姿。
只是他深知,這般耀眼人物終究是亂世轉瞬即逝的流星。
縱然一時璀璨奪目、威震天下,鋒芒盛極一時,到頭來也盛極而衰,國運霸業皆難以長久存續。
他將公文折好,擱在案上。
與此同時,趙王第一時間便遣快馬遣使,向河東送去親筆賀表,言辭極盡恭順交好。
文中直言趙晉同盟牢不可破,應互為屏障,更是盛讚李存勖承先父遺志、重振唐祚,直言匡扶大唐社稷後繼有人。
字字句句皆是依附交好、見風使舵之意。
成德、義武,個個心驚震動,紛紛收起輕視河東的心思。
見少年李存勖用兵如神、戰力滔天,立刻集體轉變態度,紛紛遣使送賀、暗中通好河東。
溫秀將官文緩緩合攏,冷眼旁觀各方藩鎮的紛紛動向,心中早已把天下大勢掂量得一清二楚。
各路諸侯皆爭相向新晉崛起的李存勖示好站隊,亂世格局,已然悄然改寫。
他靠在椅背上,
他心中也不免感嘆!
當別人如此年輕就光彩照人、一戰成名天下知時,他卻像個老頭子一樣還在為遼東的經濟憂心不已,連冬天收個鹼都得提前半年計劃。
唉,
只恨自家節度使無能,不如人家新王李存勖。
人家對舊臣信任有加,李克用臨終託孤,李存勖倚重周德威、李嗣源如左右手,君臣同心,方能一戰定乾坤。
而李承訓呢?
只會猜忌部下。有功不賞,有才不用,給個虛名番號就以為能打發人。這樣的人,怎麼跟人家比?
呸!
垃圾……只恨自己跟錯了人。
不但要操心練兵打仗,還要操心經營地方,差點把自己給累死。
潞州一戰,梁朝元氣大傷。
經此一役,朱溫短期內再無餘力興兵北犯。
莫說吞併河朔,便是守住現有地盤都已勉為其難。他只能退守南疆,休養生息,舔舐傷口。
另一邊,李存勖剛憑大捷穩住河東根基。
他忙著整編降兵、收攏糧草、穩固屬地人心,專心消化潞州大勝的戰果。
根基未穩之下,這位新晉的河東之主絕不願貿然插手河朔各方藩鎮的內部紛爭。
至於其餘各地藩鎮,更是各懷心思。
皆只顧固守自家轄地,閉門自保、坐觀天下風雲。誰都不願平白無故引火燒身,更不會為有名無實的傀儡趙王羅紹勛出頭髮聲。
一時之間,河朔之地再無外部勢力掣肘干預。
趙國境內,李公佺手握滔天權柄!
身兼內外馬步軍都總管、盧龍節度使、檢校太尉、兩鎮牙兵總都虞候數重要職,軍政大權、官吏任免、屬地人事盡數獨攬在手。
朝堂文武皆是他的黨羽,幽州內外要塞、城關兵馬,盡數由其把控。
傀儡趙王羅紹勛形同虛設。
朝堂之上全無半點話語權,偌大趙國,早已是李公佺的囊中之物。
蟄伏多時,局勢徹底安穩,李公佺心中已然篤定!
再也不需要田氏舊部當作遮人耳目的擋箭牌。取而代之、自立為趙王的心思,徹底燃了起來。
他當即暗中授意手下人四處散播祥瑞異象、民間流言。
一時間境內到處皆是風聲,人人都傳羅紹勛昏庸孱弱、無治國之才,德不配位難守趙國基業。
又盛讚李公佺文韜武略、護國擎天、天命所歸,理當承襲趙王大寶,安撫河朔百姓。
流言愈演愈烈。
朝中百官察言觀色,瞬間便認清了風向,紛紛主動站隊,接連上奏懇請李公佺順天應人,登基稱王、執掌趙國。
而羅紹勛本就是被魏博牙兵強行推上節度使之位,然後再逼上王位的傀儡。
他壓根就不想坐這個位置!
這些年身居王位看似享樂昏庸,實則日日如坐針氈,早已身心俱疲,半點實權沒有,終日活在惶恐忌憚之中。
他早就巴不得卸下這份燙手的王位。
如今李公佺有意取而代之,正中他下懷,哪裡還敢有半句違抗?
當即順水推舟,接連下旨自陳德薄無能,再三禪讓王位。
朝堂之上,上演了一出三辭三讓的千古戲碼。
而李公佺故作姿態,屢屢推辭不受,滿口皆是忠君輔主、絕無僭越之心的言辭,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無意王位的模樣。
幾番推讓往復,文武百官接連跪地苦勸,他才故作萬般為難、迫於朝野萬民所請的姿態,勉為其難應允接下趙王之位。
處處營造出是眾人強逼、天命難違,你們害苦了我,自己絕非有心篡權的假象。
這在明眼人眼裡,簡直虛偽得不行。
但李公佺就是要來這樣的死出,他篡位竟然還要臉。
滑天下之大稽!
待朝野內外塵埃落定,李公佺宣布擇定吉日舉辦登位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