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折?周老弟,你……你這……」
阿古只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一把抓住周三郎的手,用力握了握。
帳中長老們也是滿臉喜色,心中滿是感激,只當周三郎真心相待、讓利相贈,感動得無以復加。
阿古只當即上前,拉著周三郎的手,不由分說地吩咐族人擺下酒宴,執意要與他結拜為異姓兄弟。
周三郎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勉強」答應。
一帳之人歡聲笑語,酒肉飄香。
就此,高度烈酒徹底在靺鞨部落紮下了根。一條獨屬於遼東的暴利毛皮商路,也就此穩穩打開。
隨後,一眾商人攜帶著余酒,順著北疆河畔部族一路輾轉前行,接連走訪沿途大大小小的靺鞨部落。
周三郎在前面開路,後面的商隊絡繹不絕,一罐罐烈酒從遼東運出,一捆捆上等毛皮從關外運回。
有了首個部落的口碑相傳,凜冽醇厚的建安烈酒名聲很快傳開。
各部族人皆是爭相前來交易,有人趕著狍子拉的雪橇,有人背著整捆的貂皮,有人甚至走了三天三夜的路,只為換一罐烈酒給家中久病的老父驅寒。
商人往來輾轉一路,換回的上等紫貂、玄狐、水獺皮毛越積越多。
專屬遼東的建安酒也徹底在北疆諸部打響名號,銷路徹底鋪開。
從黑水靺鞨到五國部,從生女真到熟女真,建安烈酒的名頭傳遍了關外千里雪原。
短短一趟商路走下來,不僅成皮收穫頗豐,更直接撬動了渤海國掌控多年的毛皮貿易格局。
北疆各部漸漸不再一味依附渤海國互市,轉而傾心與溫秀轄下的遼東通商交易。
渤海國長年把持的毛皮份額被不斷蠶食,源源不斷的暴利財貨,自此流入遼東囊中。
這般異樣的邊境動向,很快被渤海國中恪盡職守、心系邊事的大臣察覺。
他們敏銳發現邊地毛皮貿易銳減、各部族私相貿易成風,察覺外商烈酒已然滲透邊疆,紛紛憂心忡忡。
一位姓高的門下侍中連夜寫了一道長長的奏疏,列舉鹽鐵和酒入境的危害、毛皮流失的數據、邊境貿易的變化,句句詳實,條條有據。
他準備整理實情上奏渤海國王,懇請朝廷嚴封邊禁、管控部族、重奪互市主導權。
可彼時的渤海國朝堂早已不復往日清明。
深宮之內派系林立、黨爭不休,文武官員各懷私心、互相傾軋;鎮守邊境的守將擁兵自重,各自把控屬地關隘,朝廷對邊疆的管束日漸鬆弛,王權早已旁落。
渤海國王雖察覺到邊境亂象,有心整肅邊防、重整貿易法度,遏制外敵滲透。
可奈何國內內憂纏身、外患隱伏。朝堂政令出不了王宮,對千裡邊疆早已鞭長莫及、有心無力。
高侍中的奏書遞上去,石沉大海。他又連上三道,依舊杳無音訊。
最後他親自入宮求見,被內侍擋在門外,只回了一句:「大王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臣。」
高侍中站在宮門外,望著緊閉的大門,良久無言。
一眾大臣上奏的疏表,字字句句皆是忠言良策,卻終究淹沒在無休止的朝堂內鬥之中。
無人過問、無人採納,最後悄無聲息地石沉大海,半點波瀾都未曾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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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國的朝堂內亂、邊防空虛,恰好給了溫秀絕佳的可乘之機。
他深諳亂世藩鎮的生存法則,暗中備好重金厚禮,賄賂拉攏渤海國各處邊關守將,打通層層關卡壁壘,徹底暢通了整條北疆毛皮通商路線。
銀子花出去,關卡便不再是關卡。守將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派兵護送商隊過境。
反正朝廷發的那點俸祿根本不夠養家,不如從商隊手裡拿點好處來得實在。
自此,遼東與關外諸部的貿易往來毫無阻礙。
海量珍稀皮毛源源不斷運往遼東,再轉販中原換取重金。
一筆又一筆的豐厚利潤,盡數納入溫秀的私庫與遼東官倉。
有了這筆毛皮的錢款進項,溫秀也能多點財力,開墾荒地、修築城池港埠、擴建鹽田鐵冶、安撫安置流民,支持大興土木、建設發展遼東全境。
但遼東好不容易熬過開荒拓土的苦日子,鹽鐵、毛皮貿易日漸紅火,流民安居樂業,屬地處處煥發生機。
這安穩富足的日子才剛過上沒多久,魏州王城的詔令便快馬送至遼東。
李公佺為了解邊境、增加邊地管控力,終究還是將手伸到了他苦心經營的遼東地界。
溫秀收到剛送來的官報,眉頭瞬間緊緊擰起,臉色沉了大半。
他在遼東自主行事慣了,向來不受旁人掣肘管束。一聽說趙王要專門派遣欽差前來坐鎮,心底當即湧上滿心牴觸。
他打心底里不願頭頂憑空多出一宦官,處處對自己指手畫腳、肆意轄制。
這擺明了是趙王對他手握邊鎮兵權心生猜忌、百般提防,赤裸裸的不信任,更是直接觸碰到了他安身立命的底線。
溫秀心裡看得通透!
今日朝廷敢派人來遼東分權轄制,來日便會逐步削弱所有外鎮武將的兵權。
等到邊鎮勢力逐一被拆解,下一步矛頭,必然直指根基深厚、驕悍難制的魏博牙兵集團。
再下一步是否要屠魏州滿城一萬口?
這事不光是他不能容忍,整個趙國牙將集團,誰都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耐著性子繼續細讀詔令。
來人正式官封為遼東鎮撫使兼互市判官,權責明文劃定為安撫邊地流民、協調關外部族互市、稽查邊境商稅、上傳下達王命。
通篇文書,隻字未提監察軍營、干預軍政防務的權責,乍一看並不觸碰兵權,威脅看似極小。
分明只是朝廷想摸清遼東民生商貿的真實底細。
溫秀垂眸,陷入久久沉思,心中反覆權衡利弊。
只要他沒有走到公然抗命、舉兵反叛的地步,這名朝廷命官名正言順前來赴任,他便找不到半點正當理由公然回絕。
更何況,眼下遼東雖日漸富庶,卻依舊離不開趙國藩鎮的名義庇護與朝堂錢糧扶持。
一旦徹底撕破臉面斷絕從屬關係,全軍糧餉、邊地防務開支盡數要由他獨自承擔,府庫現有的錢糧流水會瞬間枯竭,好不容易穩住的遼東基業,立刻就會陷入難以為繼的困境。
隱忍接納已是必然。
但溫秀骨子裡半點都不肯俯首服軟。
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當即有了主意。面上不動聲色,轉頭沉聲吩咐下屬:
只在建安城內收拾一處偏僻狹小、陳設粗陋破敗的宅院當做官舍,內里一應陳設從簡至極,半點體面優待都不給。
他就是要故意給這欽差一個下馬威。
先用清苦簡陋的居所磨掉對方的傲氣,讓對方知曉遼東不是魏州王城,更不是能肆意作威作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