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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趙王窮怕了

2026-05-24 10:09:11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歷經麾下官吏月余走遍邊境山野、逐城逐寨摸排清查、逐項核算統計後。

  溫秀終於對新拓疆域內的在冊戶口、流民人口,有了較為清晰的掌握。

  烏骨城約四百戶,泊汋城三百五十一戶,大行城二百一十七戶。

  三城相加,不過千戶人家,五千餘口。

  平安北道整片地域,曾是高句麗西境根基腹地。

  鼎盛之時,戶口繁茂、人丁興盛,在冊民戶不下三十萬。

  彼時境內糧倉遍布、囤糧充足,鐵礦冶煉工坊星羅棋布,農商兵冶無一不盛,堪稱關外沃土,是高句麗賴以抗衡中原王朝的西部屏障。

  可自大唐覆滅高句麗至今,二百四十載歲月流轉。

  連年部族遷徙、戰火兵禍、天災饑荒接踵不斷,昔日繁華城池盡數淪為荒丘廢墟,百姓流離四散、死傷逃亡不計其數。

  待到後梁開平二年,溫秀揮師入主這片土地時,偌大一片舊日龍興腹地,僅剩下殘存三千餘戶人家。

  相較昔日鼎盛,早已百不存三。滿目蕭條凋敝,觸目驚心。

  境內人口構成更是繁雜混雜。

  半數皆是渤海遺民,當年渤海國強盛時,曾將此地納入版圖,遷入大量渤海部族。

  餘下多為高句麗遺留部族、世代定居關外的漢人。

  更有大批不堪泰封苛政、渤海戰亂,翻山越嶺逃來的流民,零散聚居在深山荒嶺、邊塞塢堡之中,無人管轄、流離失所,急需官府統一安置、編戶落戶、安撫耕作。

  溫秀接連開拓義州、泊汋、大行、烏骨、龍岡、肅川、殷山等八座城池,收攏流民、招撫邊民、規整戶籍之後,境內新增人口足足兩萬餘人。

  再加上他原本掌控的五萬六千餘舊部百姓,此刻溫秀治下實際管轄人口,已然逼近八萬之數。

  這份人口體量,已然遠超另外三位遼東戍邊牙將,甚至比三人所轄人口加起來還要多出不少。

  八萬人在中原不算什麼,不過是一個中等縣的規模。

  可在遼東這片地廣人稀的苦寒之地,已是舉足輕重的勢力。

  只是這片疆域群山連綿、荒嶺遍布,村落部族散落分散、居無定所。

  百姓依山而居、依澗而住,聚落零零散散,極難集中管控治理。

  

  站在地圖前,那些堡寨標記像是一把散落的棋子,彼此之間隔著崇山峻岭,道路崎嶇難行。

  望著這份戶籍名冊,溫秀心知肚明……眼下人口雖大幅擴充,可疆域分散、民戶零散仍是最大的治理難題。

  往後安撫百姓、規整戶籍、開墾荒地、築牢統治根基,還要耗費大量心力慢慢經營。

  一步登天不現實,只能日拱一卒。

  雖然溫秀在遼東之事不想聲張,也沒有上報朝廷,但他要發財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趙國都城魏州的王府深處,一封來自遼東的急報,讓端坐於書案後的趙王猛地攥緊了手中竹簡。

  他反覆看了三遍,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狂喜與貪念。

  急報上字字清晰……他治下的遼東版圖,最近竟憑空多了一片平安北道。

  而那泰封國更是願出一百萬貫巨資,只為買下這片土地。

  一百萬貫!

  這個數字在趙王腦海中瘋狂盤旋,像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他最迫切的渴望。

  他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身為趙王,看似坐擁魏博、橫海、盧龍三鎮,讓成德、義武俯首稱臣,執掌一方權柄,風光無限。

  可內里的窘迫,唯有自己清楚。

  趙國國庫看似充盈,可那銀錢從來不是他趙王一人私產。

  皆是麾下魏博牙將集團共同掌控,每一分一毫的挪動,都需與眾牙將商議,徵得他們首肯。

  他這個君王,實則處處受制於人。

  手中無錢,便無底氣養自己的心腹兵馬。在朝堂之上、牙將之間,話語權始終被掣肘,處處要看旁人臉色。

  那些驕橫跋扈的牙將,高興了喊一聲「大王」,不高興了連朝會都不來,他除了忍,還能怎樣?


  可這一百萬貫不同!

  這筆巨款完全是額外之財,無需經過牙將集團的准許,盡數可落入他自己囊中。

  有了這筆錢,他便能打造一支八千人的嫡系禁軍。

  精良鎧甲、上等戰馬、優厚糧餉,一切都可暗中籌備,不必再看牙將們的臉色。

  五千禁軍,足以增加對趙國朝堂的掌控權和話語權。不至於像如今這般,無兵可用,任魏博牙將宰割。

  一念及此,趙王心中的悸動幾乎要溢於言表。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著書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轉瞬之間,狂喜便被冷靜與忌憚壓下。

  一個名字隨之浮上心頭——溫秀。

  這片平安北道,不是朝廷派兵拓土得來的。是這位年輕邊將一手拿下的。

  趙王閉目回想,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那個少年將領的模糊模樣。

  第一次見溫秀,還是在帶牙軍回魏州時,那時魏州剛趕走朱溫,彼時不過是個小兵,就斬殺朱溫大將馬嗣勛。

  雖然有很大水分,但已經鋒芒初顯,自己親自將其封為什長。

  如今也不過十八歲的年紀,卻早已是戰功滿身、鋒芒畢露。

  他是扶風君侯、牙軍都指揮使兼德州刺史李橫的親外甥。

  而李橫身為魏博老牌牙將,手握重兵,在魏博牙將集團根基極深,權勢滔天,向來不好招惹。

  更重要的是,溫秀本就是他嫡長子李承訓麾下的得力牙將,奉命留守幽州,隨後駐守遼東邊境,南征北戰屢立戰功。

  當年溫秀既隨他自己出征作戰,後也跟著李承訓立下赫赫軍功,在邊軍之中威望頗高。

  是實打實的有功之臣、手握兵權的在外邊將,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

  想到這裡,趙王剛剛燃起的貪念瞬間冷卻幾分,不由攥緊了眉頭。

  若是換做尋常將領,他或許一道詔書,便可強行將平安北道收歸國有。

  可面對溫秀……他可不能如此草率。

  強硬奪地?

  先不說李橫那一關絕對過不去。

  以李橫的性子,必定會聯合其他牙將直接入宮怒斥,鬧得朝野皆知。

  更會寒了國中所有出征將士的心……眾將士在邊境浴血奮戰、開疆拓土,君王卻隨意搶奪戰功成果,日後誰還肯為趙國賣命?

  輕則軍心渙散,重則引發邊軍動亂。得不償失。

  可若是就此放棄這一百萬貫,放棄壯大嫡系勢力的絕佳機會,他又實在不甘心。

  趙王緩緩坐回椅中,閉目沉思。

  沉吟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權衡利弊後的精明,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想要名正言順拿走平安北道,不能來硬的,只能以利誘之。

  給溫秀足夠的名利封賞,讓他心甘情願交出土地。

  他細細思忖溫秀的身份履歷:

  如今的溫秀,雖有戰功在身,卻尚無朝廷冊封的爵位。

  正是封賞的好時機。

  趙王指尖輕叩書案,心中敲定主意,當即喚來心腹宦官閻忠。

  閻忠跟隨他多年家臣,有苦勞之功,李公佺他稱王后,也沒忘記他,就將其閹了入宮享福,此人辦事穩妥,口風嚴實,是這種私下交涉的最佳人選。

  「你即刻動身前往遼東,給溫秀傳本王的話。」

  趙王沉聲吩咐,「就說他駐守邊境,為我趙國開疆拓土,收復安東舊地,功勳卓著,理當厚賞。本王念其戰功,特冊封他為建安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若是他肯識時務,將平安北道劃歸朝廷,本王可再退讓……底線封他為遼東郡侯。你且去好好試探,看他是否願意以此爵位,交換平安北道。」

  「是!」閻忠躬身領命。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爵位,一邊是遠在邊境、難以徹底掌控的土地。

  他也不知道溫秀會如何選擇。

  倘若溫秀拒絕,他也沒有辦法。

  畢竟趙國就是一盤散沙,就算將其定義為逆賊,誰又會去征討呢?


  魏博牙兵不想外出作戰,且趙王的討伐命令也沒道理。就是摘桃子的行為,魏博牙兵肯定不想去,甚至消極作戰。

  而令安東邊塞牙將討伐?

  他們與溫秀穿一條褲子,甚至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懂,根本不會動手。

  這趙國當王,真是難呀……什麼趙國?

  特麼就是一個大號的魏博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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