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騎兵手持火把,沖入營中四處縱火,帳幕、糧草、輜重接連被引燃,烈焰滾滾、濃煙沖天。
刀鋒呼嘯,馬蹄轟鳴,契丹人嘶吼著劈砍衝殺,試圖一舉衝垮營地,亂殺亂屠。
夜色大亂,殺聲震天。
可靖遼軍早有戒備。
聞聲的士卒全無慌亂,瞬間從營帳中暴沖而出。人人身披重甲、甲冑嚴整,無一人脫卸防具。
「是契丹人,殺!!」
士兵手中橫刀出鞘、陌刀高舉、長槍挺立、弓弩搭箭,迎著沖入營內的契丹死士正面硬撼。
何為精銳?臨危不亂方為精銳!
不需要溫秀指揮,他們就嗷嗷叫衝上去與敵軍廝殺!
漫天箭矢破空如雨,近距離射翻奔沖的契丹騎手;沉重的陌刀劈斬而下,直接斬斷奔馬前腿,人馬轟然傾覆;雪亮長槍攢刺合圍,穿透敵兵胸腹,血花噴濺在皚皚白雪之上。
亂戰之中,一名身披明光鎧的牙兵被高速衝撞的戰馬狠狠撞翻在地,甲葉震得哐當作響,整個人重重砸在雪地之中。
不等旁人救援,他咬牙翻身爬起,渾身落雪、面色通紅,他吐了一口血,不顧胸腹震痛,提刀再度撲上,死死追著潰散的契丹兵卒劈殺。
契丹箭矢射來,卻只釘在明光鎧光滑的胸甲、肩甲之上,很快打滑偏移,難傷分毫。
夜色火海、刀槍交錯、人馬嘶鳴,整座營地徹底陷入混戰亂局。
危急關頭,溫秀立於火光風雪之中,聲如驚雷,響徹全場:
「輕騎即刻上馬!槍兵封鎖四面營門,堵死退路,其餘人全力絞殺!不許一敵逃脫,一契丹人頭可領賞一貫!」
兩百胡人輕騎得令,拼了命奔向戰馬,翻身上馬,疾馳衝出。
皆是在遼東徵募常年邊塞廝殺的精銳騎卒,深諳騎戰之道。
他們不與契丹人纏鬥亂殺,只以騎兵對沖騎兵,正面擠壓、迂迴截殺,硬生生壓縮契丹戰馬的騰挪空間,打亂其高速機動的陣型。
契丹騎兵賴以制勝的速度、迂迴、突襲優勢,瞬間被徹底廢掉。
失去機動優勢的契丹騎卒,如同案板魚肉,再無威懾之力。
緊隨其後的重甲牙兵穩步推進,長槍結陣、陌刀橫掃,一步步將被困住的契丹騎手紛紛挑落、劈殺在地。
眼見夜襲徹底破產,趙軍甲堅兵利、早有防備,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殘存的契丹首領臉色慘白,厲聲大喝:
「不好,中計了,快撤!!」
餘下契丹殘兵見勢不妙,心驚膽寒,深知偷襲無望、久戰必亡,不敢戀戰,紛紛調轉馬頭,倉皇朝著黑暗雪原逃竄。
「追!全軍上馬,追殺到底!」
溫秀冷麵翻身上馬傳令,眼神凜冽。
他當即命安摩耶親率兩百胡服弓騎為先鋒,死死咬住潰逃的契丹殘部,銜尾追殺,絕不鬆口。
夜色雪原之上,隨著月亮出雲,亮如白晝,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契丹夜襲轉瞬變成潰敗,潰敗變成亡命逃亡。
胡騎弓手且追且射,箭無虛發,沿途不斷有契丹人馬中箭倒地。黑夜風雪之中,契丹人丟盔棄甲、死傷無數,一路屍橫遍野、血染白雪。
足足追殺數十里,契丹精銳夜襲部隊被斬殺近千人,屍身鋪滿雪原。
殘存殘兵徹底被打散建制,只能分成小隊四散奔逃,借著夜色荒雪各自逃生,方才勉強保住一絲有生力量。
漫天風雪依舊,血色覆雪。
經此一戰,乙室部一支的反撲精銳,徹底被打殘、打崩、打廢。
夜襲塵埃落定,兵士收攏戰場清點傷亡。全軍戰死負傷合計不過五十餘人,以極小代價重創來犯契丹精銳,實打實一場大勝。
眾人稍作休整,裹傷補食,未多耽擱便再度整軍啟程,循著蹤跡繼續追剿。
次日天光破曉,
雪原視野開闊,前方赫然列著兩千契丹騎兵攔路對峙。
這些契丹兵甲冑殘缺、衣袍單薄,兵器雜亂,陣型鬆散,看著便是倉促湊起的雜兵。
雖然個個滿眼熱血與仇恨,但在明光鎧如林的靖遼軍面前,不堪一擊。
溫秀冷眼一掃,沉聲下令!
「眾將聽令,擊潰他們!」
「殺!!!」
將士應聲衝殺而出,刀槍並舉、弓弩齊發,不過片刻便將這支契丹隊伍輕易擊潰。
敵軍似乎無心死戰,紛紛撥馬向西倉皇逃竄。
安摩耶按捺戰意,拱手請命:「侯爺,敵軍喪志潰逃,末將請率軍追剿,全殲殘敵。」
身旁都頭趙無忌立刻出聲勸阻:「將軍,窮寇莫追。貿然深入,一旦輕騎與馬步兵大幅度脫節,輕騎孤軍冒進恐遭伏擊合圍,不妥!」
眾將士望著逃竄的契丹騎兵,隨後回頭,等待將軍的命令。
溫秀望向敵軍遁走的方向,微微頷首。他心中透亮,眼下要務不是追殲散兵,而是尋到乙室部主力所在。
他轉頭喚來擅長追蹤的胡將:「獵犬探得乙室部蹤跡,偏向何方?」
胡將躬身回稟:「回將軍,獵犬分嗅出兩路氣息,契丹部族應當是分頭撤離了。」
溫秀眉頭微蹙,低聲沉吟:「竟分開逃竄了。」
部族拆分,搜尋難度陡增,絕非利好。他清楚契丹騎兵仍多於己方,萬萬不可分兵散力,此乃大忌!
隨即追問:「兩路之中,哪一路人畜數量更眾?」
胡將抬手指向正北:「北邊一路蹤跡最密,人畜居多。」
「全軍轉向北進,緊盯主力蹤跡。」
大軍即刻調轉方向向北疾行。
沒走多遠,又遇一股契丹騎兵攔路阻擊。兩軍短兵相接,靖遼軍戰力碾壓,契丹兵再度大敗奔逃。
契丹騎兵頻繁襲擾交戰,這說明溫秀選對了方向。
又追出數里,眾將士眼睛瞬間瞪得老大,趙大壯呢喃道:
「我滴個乖乖,這得多少羊啊!」
雪原開闊處豁然映入成片牛羊,漫山遍野散落雪地,一眼望不到頭,皆是契丹人來不及驅走的牧群。
眾將士瞬間跟打了雞血一樣狂喜,他們知道要發財了。
溫秀眼中驟現喜色,高聲傳令:「全軍列陣合圍,將牧群盡數圈控。」
隨著溫秀一聲合圍令下,靖遼軍馬步齊出,如鐵鉗合攏,死死封住整片雪原草場。
偌大一片越冬谷地之內,正是契丹乙室部拆分北逃的主力殘部。
二十萬頭牛羊散布雪原,黑壓壓一片,低頭啃食殘雪下的枯草;營帳連綿成片、錯落林立,一萬四千餘部眾,老弱婦孺、殘餘牧民……盡數困在這片冰封谷地之中。
當甲冑森寒、殺氣滔天的靖遼軍從四面雪原合圍而至時,整片部落瞬間陷入末日般的慌亂與崩潰。
「啊,不好,敵人追來了……」
震天的驚呼聲驟然炸開。
牧民們猝不及防,丟下手中活計,驚恐四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