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足額軍餉盡數發放到手,遼東四鎮四位主將並未立刻統領兵馬各自歸營,反倒相約一處,齊聚錦縣小聚閒談。
眼下的錦縣尚且算不上北疆重鎮,後世繁華的錦州此刻依舊未成氣候,僅僅只是一座僅有三百戶人家的邊境商貿小城。
地處遼西要道,商旅往來混雜,民風粗朴。
此番由周安做主置辦酒席,設宴款待其餘三鎮主將。四人圍坐案前,美酒肉食擺滿桌案,彼此稱兄道弟,談笑風生。
席間眾人皆是感慨,此番聚眾鬧餉果真大有成效:
李承訓身居節度高位,終究還是忌憚四鎮邊軍兵權,終究向他們退讓妥協。
幾人紛紛暗自打定主意,往後若是再有糧餉剋扣、俸祿拖延之事,眾人依舊聯手一同發難,抱團施壓,便再也無人敢隨意苛待北疆戍卒。
一時間宴席之上氣氛熱烈,眾人暢快酣飲,心中皆是無比痛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酣暢談笑過後,周安緩緩收斂笑意,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向身側的溫秀,開口道:
「溫老弟如今艷福不淺,早早聯姻迎娶渤海國郡主,背靠渤海這等富庶強邦,實在是天大的福氣。倒是叫我們幾個旁人好生羨慕,心中也想著求取一位王族女子,藉此拉近和渤海國的交情,穩固自身根基。」
溫秀心思通透玲瓏,瞬間便聽明白他話語裡暗藏的深意。
眾人實則是忌憚自己早早和渤海國締結姻親,勢力獨樹一幟,久而久之,便會和其餘三鎮將領生出隔閡,漸漸離心離德,不再同心同德。
溫秀面上不露半分冷意,淡然朗聲一笑,從容作答:
「周大哥若是有心求取姻緣,便是十位渤海王族貴女,亦可遣人前去提親。小弟年歲已然弱冠之年,素來心中愧對先祖父母,故而擇偶自是想要門第相配之人。只是區區一樁婚事,竟引得諸位兄長艷羨,實在令小弟愧不敢當。」
一旁安遼軍主將趙崇聞言淡淡一笑,順勢插話打趣:
「此話有理,既然有這般門路,日後我等四人,盡數求取渤海郡主、王室公主為伴,何嘗不是一樁美事。」
破遼軍主將張猛性情粗莽直白,緊跟著應聲附和:
「當日我也曾見過溫老弟迎娶的那位銀州郡主,容貌絕色,風姿斐然。若是我們四鎮一同聯手施壓,渤海國必然不敢回絕。溫老弟如今得了好處,可切莫自己獨享富貴,只顧自身安穩,忘了一同守邊的諸位兄長。」
此話提及人妻,言語分寸失禮,這話已經過頭了。
難道兄弟的老婆你也惦記不成?
溫秀眼眸微微一斂,眼底鋒芒悄然浮現。
眾人刻意拿自己的婚事與枕邊人說事,暗自拿捏試探,未免太過放肆。
當真以為他性情溫和,便沒有半點稜角脾性?
你有兵馬,難道我就沒有嗎?
溫秀神色漸冷,正要開口出言反問,當場辯駁一二。
周安見狀唯恐席間氣氛徹底僵持,連忙適時出聲從中調和:
「溫老弟切莫多想,張兄生性粗鄙魯莽,口舌不知分寸,並無惡意。閒話暫且擱置,你我四兄弟,再度舉杯共飲。」
「哼,」
溫秀聞言暫且壓下心中怒意。
四人各自抬手舉杯,一同飲盡杯中烈酒。
周安繼而道出自己心中盤算,目光環視三人:
「現如今軍餉雖然補齊,可錢糧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撐各鎮擴軍蓄勢。縱觀整片北疆地界,唯有渤海國力富庶,財貨充盈。我打算效仿溫老弟往日對泰封國的做法,一同向渤海國討要饋贈財帛,白白增添一份收入,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其餘二將聞言皆是心頭一動,誰人會嫌錢財稀少?皆是紛紛點頭贊同,滿心想要藉機撈取好處。
唯獨溫秀沉默片刻,神色平靜,他把渤海國視作未來的地盤,可不太想與別人分享。
別看溫秀表面一口一個大哥,但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緩緩開口推辭:「幾位兄長見諒。我麾下靖遼軍久戍邊關,士卒早已厭戰,只求安穩度日。再者家中嬌妻身懷有孕,我不願再生無端事端,滋生邊境紛爭。此番謀劃,小弟便不一同參與,只祝願諸位兄長此行順遂,滿載而歸。」
說罷,溫秀獨自舉杯,一飲而盡。
周安眉頭驟然緊鎖,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與試探:「溫老弟,莫非是不願同我等一道共謀富貴?」
溫秀唇角輕聲冷笑,神色疏離坦蕩:
「求財牟利固然無可厚非,只是並非所有橫財,我都願意沾染。我素來不願無端挑起紛爭戰火。往後諸位兄長若是身陷危難,我定然出手相助,只是不必勉強我,去做本心不願之事。」
一席話說完,殿內瞬間一片寂靜。
周安見狀,立刻收斂眼底不快,故作一副寬厚和善的模樣,擺出手足情深的姿態,面露愧色:
「是我等思慮不周,你我四人當初歃血為盟,約定進退與共,皆是手足兄弟,又怎會強人所難。是為兄失禮,自罰一杯。」
話音落下,周安仰頭將杯中酒水飲盡。
溫秀順勢收下這份台階,不願當場徹底撕破臉面,淡淡開口:「方才小弟言語過激,語氣唐突,也望各位兄長多多包涵。」
隨即舉杯一飲而盡。
不多片刻,溫秀也懶得和這群丘八多聊,剛才的話讓他很不爽,於是緩緩起身,拱手一禮:
「軍中尚有瑣事待我處置,便不再陪同諸位大哥暢飲,先行告辭,莫怪!」
說完便轉身邁步離去,徑直走出酒宴房間。
溫秀不需要巴結他們,自己有地盤,有人馬,何曾怕他們?
大家本質是平起平坐,共同進退!
他可以自稱小弟,但三個老傢伙可別真拿他當小弟吆五喝六的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