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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晉軍孤注一擲,全軍出擊

2026-08-14 02:33:48 作者: 書扎水泥面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丟進死水潭,漣漪悄悄地盪開了。

  三三兩兩的低語在篝火間遊動,沒有人大聲附和,可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夜色中,束城城頭忽然亮起幾支火把。

  一個粗嗓門的燕軍士卒站在城垛後面,雙手攏在嘴邊朝城外喊道:

  「城外的晉軍們……我們別打了!我燕軍只想回家過年,你們難道不想嗎?再打下去,你們都會死在這裡,何必呢?想想你們的家人和孩子!沒了你們這些頂樑柱,她們可怎麼活呀……」

  那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很遠,掠過壕溝,掠過野地,飄進晉軍大營的每一頂帳篷里。

  有人抬起頭朝束城方向望了一眼,又默默低下頭去。

  沒有人回罵,沒有人站起來喊「燕賊閉嘴」。只有更深的沉默壓了下來。

  李存勖披著大氅,走出帥帳。

  他沿著營間的通道緩緩踱步,火光忽明忽暗地照著他的臉。

  他看見士卒們低垂的腦袋、慫著的肩膀、空洞的眼神,那些從三垂岡一直跟他打到河朔的老兵,此刻像是被抽去了骨頭,連脊樑都挺不直了。

  他停下了腳步,站在一處篝火旁,看著火舌舔舐木柴,沉默了很久。

  年關將至。

  他心裡清楚。士卒們想家了,他自己也想。

  可他是晉王,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仗不能不打。

  他回到帳中時,李嗣源正在燈下看一封急報。見他進來,李嗣源起身拱手,面色凝重:

  「大王,洛州急報。段凝急功近利,日夜猛攻,李存審將軍告急求援,信使說……怕是撐不了太久。」

  李存勖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束城那個小小的圓點上,又順著向北延伸的路線移到幽州,然後慢慢移回了洺州。

  他伸出食指,在束城和洺州之間劃了一道線,默然半晌,低聲道:

  「溫賊一日遁走,河東一日無寧。縱今日苦戰艱難,亦不可釋此強敵。」

  他轉過身來,抬眼看向帳簾外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卒身影,隨後轉身又走出大營,其聲音傳遍了整座大營:

  「諸將士聽令!歲末苦寒,爾等久攻束城,浴血搏殺,死傷累累,孤心自知!今與三軍立誓:但凡破城,全軍三倍支給月餉,人人錄首功!率先登城破壘之士,裂土賜爵,賞良田千畝,官秩連升三階!功名富貴,在此一戰……共破燕賊!」

  帳外的士卒們慢慢抬起頭來。

  

  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站了起來。稀稀拉拉的刀兵碰撞聲響起,有人舉刀高呼了一聲「破城」,緊接著更多人跟著喊了起來。

  那聲音雖然遠不如初到束城時響亮,卻終究將沉下去的士氣撈起了一些。

  李存勖聽著那漸起的呼聲,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功名富貴能撐住一時的血氣,可撐不住長久的絕望。

  明天,必須破城。

  到了第四日天明,束城外的晨曦比往日來得更冷。

  北風貼著地面吹過來,捲起昨夜未散的薄霧,將遠處的晉軍陣列籠得影影綽綽。

  溫秀登上城樓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晉軍陣前那些新立起來的大傢伙。

  二十架簡易投石車一字排開,木樑粗笨,絞索繃緊,每架旁邊都堆著一筐筐拳頭大的碎石。

  這些東西雖遠不如真正的重型投石機,可砸在束城這面早已千瘡百孔的城牆上,還是挺噁心人的。

  不久,投石車開始攻擊!

  石塊砸在城垛上,夯土碎塊四濺;幾枚越過城牆落在城中民居頂上,瓦片嘩啦啦塌了一片。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持續了整整五十輪投石,束城的城牆被削低了好幾處,東段甚至豁開了一個半丈寬的缺口,沙袋和門板堆起來的臨時堵口被砸得七零八落。

  溫秀從城垛後探出頭來,呸呸吐掉嘴裡的灰土。

  他抹了一把臉,目光望向晉軍陣前,那支從第一天起就一直按兵不動的陣列,開始動了。

  五千沙陀鐵騎翻身下馬。


  他們將馬匹牽回後方,從馬背上卸下厚重的步戰鐵甲,一件件穿戴上身。

  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連成一片,像鐵匠鋪里連綿不絕的錘響。

  他們捨棄了慣用的騎弓和馬刀,換上了攻城用的長盾和闊刃重劍。

  李存勖策馬立在陣前,望著那些正在整裝待發的兒郎,揚聲喝道:

  「諸沙陀兒郎聽令!世人皆謂沙陀鐵騎只擅曠野奔襲,不習登城攻堅……今日孤便要破此流言!即刻棄馬披甲,步戰攻城!我等具裝堅甲,刀矢難侵,何懼區區束城殘壁?孤當親引鐵騎步卒為先驅,踏平此壘,生擒溫秀……叫天下知曉,沙陀勁旅野戰攻城,皆為天下第一!」

  「殺——!」

  五千沙陀鐵騎齊聲應喝,那聲音撕破了投石之後的短暫寂靜,像無數把刀同時出鞘。

  隨即,三萬晉軍全軍壓上,如驚濤拍岸般湧向束城殘破的城牆。

  溫秀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望著那黑壓壓撲來的潮水,手心微微發汗。

  頂不住,今天就得死在這兒,堂堂燕王兼三鎮節度使,豈能飲恨於此?

  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太刺激了!

  吾王承訓,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我呀!

  畢竟你兒子,我可是當我兒子看待,也給你立了宗廟,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溫秀朝天上拜了拜,隨後轉身對城頭的燕軍將士高聲喊道:

  「諸位將士!李克用留下的沙陀鐵騎竟舍馬攻城!騎兵離鞍,威力折損大半!下馬的沙陀,如土雞瓦狗!」

  「我遼東重甲步騎,下馬結陣冠絕北地,步戰無敵!今日定要依託城垣重創敵軍,令其精銳盡數覆滅於此!」

  他拔刀出鞘,刀尖指天,「孤不避矢石,與諸位並肩死守,絕不後退半步!今日……報仇雪恨!」

  「喔——!」

  城頭的燕軍將士應聲如雷,緊握刀盾,目光死死盯著正沿雲梯攀爬而上的晉軍。

  廝殺從四面同時爆發。

  東面、西面、南面、北面,整座束城的城牆都被晉軍的長梯和雲梯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像爬滿朽木的白蟻。

  但沙陀鐵騎的主力卻集中在了北門。

  那五千人雖然棄馬步戰,可他們的鎧甲比尋常士卒厚出不止一籌,舉著騎盾,推著往前移動時像一道鐵牆。

  他們頂著箭矢和滾木登上了城牆,拼死搏殺,烈度比昨天上了不止一個檔次。

  沙陀人攻上城牆後,在城垛上開闢出一角立足之地,盾牌併攏成牆,後面的士卒不斷湧上來填充陣腳,一寸一寸地蠶食著城頭的空間。

  溫秀看得真切……北門那段城牆正在緩慢地失去控制。

  燕軍的重甲兵雖然悍勇,可沙陀鐵騎那股子蠻橫的衝擊力太強,一旦讓他們站穩腳跟、展開橫排,整段城牆都可能被他們平推過去。

  溫秀朝傳令兵怒道,「快……把孤的神機手調過來……射死這群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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