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話音未落，海面上忽然冒出一片白煙，遮蔽燕軍戰船視線，緊接著烏濟波就聽到了密集的炮仗聲，其聲音震耳欲聾，如萬獸齊鳴！
他大驚失色，不明白這是何邪術，當即快步上前，伸長脖子張望前方戰況。
而伴隨著巨響，百發顆鐵彈呼嘯著掠過海面，砸在渤海前軍的戰船上。
最前面那艘船被一顆鐵彈正中船頭，整個船首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木屑飛濺，碎片四散如雨。
船身猛地一歪，速度驟減，後面的船收勢不及，接連撞了上去。
更多鐵彈落在船陣中，有的擊穿甲板，有的砸斷桅杆，有的貼著水面跳彈擊穿船底，海水湧入艙中，船身開始傾斜。
烏濟波整個人僵在了船樓上，瞳孔驟縮。他望著前方那些濃煙滾滾、木屑橫飛的自家戰船，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那……那是什麼妖法？？」
他身旁的將領們也全愣住了，沒人能回答。半晌，一名老將顫聲道：
「聽聞……燕國攻西京時用過一種鐵炮，能發雷霆之威，可攻堅城……可從未聽說能上船啊！」
「鐵炮？什麼是鐵炮？」
就在他們愣神的工夫，燕國的第二輪齊射又到了。
鐵彈砸入渤海船陣中，又擊沉了十餘艘戰船。
海面上飄滿了碎木、殘帆和掙扎的人影，海水被攪得渾黃。
渤海水師的前軍陣型已徹底被打散，船隻在濃煙中盲目轉向，互相碰撞，亂成一團。
可溟海軍畢竟也是久經戰陣的水師。
短暫的混亂之後，後面的船隊開始繞過前軍殘骸，試圖靠近燕國船隊進行近戰。
投石車開始反擊，石塊呼嘯著飛向燕國戰船，其中幾塊砸中了船身，木屑四濺，也有燕船起火。
渤海的弓弩手密集放箭，火油箭落在燕船甲板上騰起一團團火焰。
雙方戰船交錯而過的瞬間，跳幫鉤爪咬住船舷，水兵們拔刀登船，開始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戰，他們或射箭或跳幫或投擲火球，場面異常慘烈……
炮聲從燕軍陣中連綿不斷地傳出，白煙一團團在海面上綻開，將前方戰場籠罩在一層詭異的霧靄之中。
每一發炮彈落在渤海戰船之間，便有一艘船遭受重創。
有的被擊中船腹，海水湧進艙底，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
有的被擊穿了甲板，炮彈在艙內橫衝直撞，碾碎了木柱、砸斷了龍骨。
還有的雖然沒有被直接命中，但被濺起的木屑和氣浪掀得船身劇烈晃動，水兵們站立不穩，有人落水，有人撞在船舷上昏了過去。
烏濟波站在旗艦船尾的望台上，手中攥著欄杆，額頭冒汗，這局面遠超他的認知。
一時間……他竟發現，自己不會打海戰了，這種失去掌控的挫敗感讓他感到窒息。
可那只是一瞬的事，他猛地回身，朝著桅杆上的旗手喊道：
「鳴鼓！前軍散開，全速沖入敵陣！靠上去才能拉近差距，發揮我軍優勢！」
戰鼓聲急促地擂響。
前軍的百餘艘戰船紛紛轉舵，船頭對準燕軍方向，槳手們咬著牙奮力划動。
炮聲仍在響，不時有船被擊中後放緩了速度，可更多的船已經逼近了燕軍陣前。
當兩軍距離縮短到百步之內時，投石車開始發威。
渤海國戰船上裝配的投石車雖然笨重且老舊，但數量眾多，粗大的木臂猛地彈起，將十數斤重的石彈拋向空中。
那些石彈劃出一道道高拋的弧線，像黑壓壓的雨點般砸向燕軍戰船。
有的石彈砸在甲板上，砸出一個大坑，將周圍的士卒震得東倒西歪。
有的擊斷了桅杆，帆布嘩啦啦地墜落下來，將甲板上的人蓋在裡面。
有一枚石彈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燕軍一艘主力戰船的船舷，船殼崩裂，海水開始灌入。
那艘船上的燕軍水兵慌忙用木塞堵漏，可船身的傾斜已經不可避免，船長下令棄船，水兵們紛紛跳入海面，攀附著漂浮的木板等待救援。
烏濟波在望台上看見這一幕，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慘澹的笑意。
你們有雷霆，我們有石頭。
來，看誰先沉。
可他很快發現，燕軍並沒有被壓垮，雖然燕軍戰船出現不少戰損，但雙方戰損比差距依舊極大。
渤海國溟海軍戰船投石砲車打敵十數發才能將一艘燕軍戰船擊沉，但對方鐵炮一炮就能把你打殘，兩炮就能把你打沉。
這特麼怎麼打？
如此戰損比例讓烏濟波心驚，更讓溟海軍將士感到絕望……
而那些船上船尾仍在發出巨響……炮手們躲在擋板後面裝填、瞄準、發射，節奏越來越熟練。
一艘渤海戰船剛剛用投石車擊中了對手的船頭，還沒來得及慶幸，便被一發炮彈從側面打穿了船殼，海水沿著裂口湧入船艙，船上的人蜂擁向高處跑，可船身已經翻了過來。
「右翼包抄！用火船！」烏濟波再次下令。
數艘裝載著火油和柴薪的舊船被推上前列。
船上的水兵點燃了引火物，隨即跳入海中，任由那些燃燒的戰船借著風力沖向燕軍陣中。
火船的速度很快，船頭的烈焰在海風中越燒越旺，濃煙滾滾，像幾隻巨大的火把在海面上滑行。
燕軍水師顯然沒有料到這一招，前方幾艘戰船被火船撞中，火油潑灑在船身上，火焰瞬間蔓延開來。
烈焰燒得木料啪啪作響，濃煙遮蔽了視線，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臭味。
燕軍水兵慌忙用沙土滅火，可船上的炮位被大火封住了，炮手們被迫撤向後甲板。
轟——
隨著一聲巨響，一艘著火的燕軍戰船突然殉爆，火光沖天，木屑橫飛！
渤海國的將士們大驚，他們沒想到燕國的戰船竟然會突然炸了，這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這樣的死法得多絕望啊，逃都沒得逃，一瞬間一切都沒了。
渤海國將士們發出一陣歡呼，隨後剩下的渤海戰船借著火船造成的混亂，全速撲向燕軍陣中。
船頭包鐵的撞角猛地頂在燕軍戰船的側舷上，兩船劇烈碰撞，木料崩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溟海水兵們在劇烈的晃動中紛紛跳上敵船，揮舞著彎刀和短矛與燕軍水兵展開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