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燕國舉國之力伐渤海國,
也讓其國力極大消耗,勞動力斷層、耕地荒廢、產糧減少,倘若不能取勝,對燕國而言無疑是巨大打擊!
但好在溫秀有把握不會陷入戰爭泥潭當中,因為渤海國國力空虛、內鬥不止、世家大族紛紛謀求自保,它就是一塊肉。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
東京龍原府在燕國大軍登陸後,不到四天便淪陷了,世家大族為求自保紛紛舉旗歸附,
溫平策馬入城時,整個人還有些恍惚,這……這不對吧?
他原以為會有一場硬仗,甚至做好了圍城數月的準備,可眼前這一切,遠比預想的順利了太多。
東京城的城門大敞著,城頭原本高懸的渤海王旗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白幡,上書「迎世子」「靖國難」等字樣。
城中百姓擠在道旁,雖算不上歡天喜地,但也充斥著勃勃生機,雖有驚色,但也不至於見官兵就跑的地步。
因為此刻的燕軍軍容整齊,不像亂軍。
道旁的酒樓茶館裡有人探頭張望,孩童被婦人抱在懷裡,指著燕軍的甲冑嘰嘰喳喳地議論。
道旁偶有幾名穿著錦袍的世家子弟拱手致意,姿態恭謹,笑容殷勤。
溫平勒馬停在城門口,望著那座青磚砌築、城門洞上的石匾刻著「龍原」二字的舊都,轉頭對身邊的副官張扶生低聲說了一句:
「這……就進來了?」張扶生也是一臉不可思議,撓了撓頭:「將軍,他們好像……挺歡迎咱的?」
「哦,好像是!」
溫平一時間不明白!
何止是歡迎。
燕軍入城當夜,城中最大的五家世族聯名設宴,將城中最好的宅院騰出來給溫平居住。
甚至連親女兒都送來給溫平當婢女,在保住家族富貴面前,什麼廉恥道德,他們都能丟下。
後又送來米糧酒肉數千石犒勞全軍,諂媚得像個渤奸!
宴席設在城中一座富麗堂皇的園子裡,亭台樓閣間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不絕於耳。
溫平身著戎裝坐在主位上,面前擺滿了珍饈美饌,各種精緻菜餚流水般端上來,連他叫不上名字的海味都有七八種。
那些世家權貴輪番上前敬酒,言辭間滿是諂媚:「燕軍乃靖難之師,扶嫡長正位,我等久盼王師久矣!」
「是呀,誰是正統,我們這些世家還不知道嗎?定然是嫡長世子啊!」
「世子若能歸國,實乃渤海之幸,我等願傾力相助。」
溫平端著酒盞,看著這些方才還臣服於大諲譔的權貴們此刻臉上堆砌的笑意,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想起出發前兄長溫秀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渤海國的世家大族,是最聰明的一群人。誰掌權他們便依附誰,你對他們亮一下刀,他們能把你供成菩薩。」
此刻看來,兄長說得半點不差。
願意死戰報效王國的那一批人都死了,那剩下的就將是這些軟骨頭。
溫平放下酒盞,環顧了一圈那些期待的目光,站起身朗聲道:
「諸位放心,本王師乃協助嫡長世子之王師,只為清君側、正國本而來。只要諸位配合,保證平安無事。」
「哎喲!」
眾權貴如蒙大赦,紛紛舉杯:「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呀!」
酒盞碰撞聲此起彼伏,宴席上的氣氛一時間熱絡如沸。
可溫平話鋒一轉,語氣雖然客氣,內容卻讓在場的人心中一緊:
「不過,本帥不久便要率兵北上,進軍率賓府。所需糧草,仍需諸位盡力籌措。畢竟……我燕國為世子打仗,哪有自己賣命還要掏錢的道理?」
原本在東京城飛揚跋扈的世家大族,在魏博出身的外來軍頭面前,那就是弱勢群體啊。
魏博牙兵可是連自己人都殺呀!
此刻就怕燕王說一句,東京的世家不是我燕國的世家,是路邊世家。
那他們就完了呀!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起來。
為首的一位老族長率先拱手道:「將軍所言極是!糧草之事,我等必盡力籌措,絕不讓大軍受半分委屈!」
「啊,對對對……」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溫平點了點頭,舉起酒盞:「那便有勞諸位了。」
他一飲而盡,將盞底亮給眾人看。
滿座皆飲,絲竹聲再度響起,紅燭高燒,酒香瀰漫,方才那一瞬的凝重仿佛從未存在過。
東京城平定後,
溫平得到世家大族送來的一大群大家閨秀,還沒來得及逐個享受,就要帶兵繼續征戰了。
他沒有打算與東路大軍合圍中京,而是率七千精銳北上,直趨率賓府。
那裡是渤海國最大的戰馬牧場,每年出產良馬數千匹,若能在秋前拿下,燕國的騎兵便能再擴三成。
他臨行前囑咐副將守住東京城,又派信使趕赴中京方向通報趙無忌,自己便率軍沿著東北方向的官道疾行而去。
而東路軍的處境,
遠不如溫平這般順遂。
趙無忌率兩萬步騎從西京鴨淥府出發,一路北上,沿途山道崎嶇,林木茂密。
顯德府的守軍在每一處隘口、每一段狹窄的山路上都設了伏兵。
滾木礌石從山坡上砸下,箭矢從密林間射出,時不時還有小股林間射手從側翼騷擾,打完就跑。
燕軍雖未遭大敗,卻被這些層出不窮的騷擾拖慢了腳步,日行不過二十里。
大軍行進一個月,才終於抵達中京顯德府城下,將其四面合圍。
可到了城下才發現,這座城比他們預想的難啃得多。
顯德府的守將大封裔,是渤海國宗室中出了名的硬骨頭。
此人是先王嫡脈,向來對當今國王大諲譔嗤之以鼻,在中京坐擁半割據之勢,連國王的旨意都敢陽奉陰違。
他怕大諲譔削權,多年來不惜血本地加固城防……城牆上加築了瓮城和敵樓,城外挖了三道深壕,壕底插滿削尖的竹籤和沾染糞便的木刺,人踩上去便是傷口潰爛。
城頭上堆滿了滾木礌石和火油罐,守軍甲冑鮮明,旌旗整齊,顯然經過了長期訓練,與尋常一觸即潰的雜兵截然不同。
趙無忌率軍圍攻一個月,仍久攻不下,而由於中京地處群山環繞的河谷平原,道路難行,神威無敵大將軍運不過去,小火炮又無用,一時間,燕軍攻城死傷慘重,一時無可奈何。
消息傳到建安,
溫秀聽聞趙無忌久攻中京不下,長期困敵,大軍糧草長途運糧,開銷損耗極大。
燕國雖兵強,但民力疲弱,可經不住如此長期糧草民力消耗,溫秀希望在秋收前,能讓戰事告一段落,讓士兵回家收麥,不耽誤農忙。
於是溫秀決定親自出馬,為了瓦解中京城內將士。
他還打算帶上世子大光顯同去,用世子大光顯的名義保證打消城中百姓拼死反抗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