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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柳京之戰

2026-08-14 02:36:27 作者: 書扎水泥面

  王建並未將柳京四面合圍,

  只把主攻方向選在城南一面。其餘三面只布下少量游騎哨探,截斷城外小道,卻不硬逼城池,刻意留了缺口。

  大軍紮營之後,王建深知此地北地寒氣凜冽,冬意漸濃,入夜霜風刺骨,便下令軍士就地伐木取土,連片修築起低矮的禦寒屋舍。

  土牆裹著茅草,可供兵士輪值歇息,不必露宿曠野。

  同時沿戰線層層築造營壘、夾寨,壕溝縱橫交錯,寨牆連綿相接,寨與寨之間以土牆甬道連通,壕溝內還布下拒馬、尖木。

  這般布局,便是專門用來克制燕國牙軍的騎馬重步突擊。

  夾寨重重阻隔,戰馬難以馳騁衝殺,就算燕軍精銳騎馬出城奔襲,也沖不破這一道道壘牆壕溝,騎兵的機動優勢直接被削去大半。

  營盤守御布置妥當之後,泰封軍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待到工事盡數完備,王建才傳令,正式向柳京城南發起攻勢。

  可他並未驅使士卒登城死戰,進攻的烈度始終克制。

  

  陣地上數十架投石車被緩緩推至陣前,絞盤咯吱作響,一塊塊大石被拋擲升空,呼嘯著砸向柳京的城牆與城頭垛口。

  城頭之上,歸降燕國的守軍亦不甘示弱,同樣搬出守城投石機回擲石塊,飛石漫天往來,磚石崩碎的聲響不絕於耳。

  兩翼的弓箭手列成密集陣形,箭矢如驟雨般來回傾瀉。

  泰封軍仰射城頭守軍,城上燕軍與守軍俯射營前的敵兵,羽箭穿梭在空中,簌簌落滿兩軍之間的空地。

  城下泰封軍偶爾推進,城頭便滾木礌石傾瀉而下;燕軍偶爾開城門小股出擊,立刻就會被夾寨壕溝擋住,遭到箭雨壓制,只得退回城中。

  沒有震天動地的決死衝鋒,不見大規模的白刃肉搏,雙方你來我往,投石對轟,弓箭互射。

  你來一輪轟擊,我便還一輪箭雨,彼此都難取得決定性的突破。

  塵土終日瀰漫在柳京城南的戰場上空,喊殺聲時高時低,戰事便這般,落入僵持之局。

  而在柳京城樓之上,寒風卷著塵土掠過垛口,旌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皇甫蕭身披重鎧,手扶城垛,目光沉沉望向城南之外。

  泰封軍連營連綿望不到邊際,一道道夾寨、土壘縱橫排布,壕溝蜿蜒如蛛網,投石車、弓陣分列營前,日日投石放箭,吵得城頭不得安寧,卻始終不見大規模攀城死攻。

  他眉頭微蹙,反覆打量對方陣勢,心底一時也摸不透王建的打算。

  看這架勢,對方似乎既不願放手猛攻城池,又不肯就此撤兵,擺開一副交戰的模樣,更像是守著自家營盤,在陣前做一場給泰封朝堂看的戲。

  一旁的溫承安一身勁裝,少年人的雙目銳利,盯著下方綿延的敵營,胸中早已按捺不住戰意。

  待一輪城外箭雨稍稍停歇,他轉頭看向皇甫蕭,開口道:

  「皇甫帥,敵兵久圍僵持,要不要由我親領一隊精騎,繞路偷襲泰封糧道?一旦糧秣被毀,縱使數十萬大軍無糧支撐,便可令其不戰自潰。」

  皇甫蕭緩緩搖頭,眼神鄭重。

  「小郎君乃是燕國王子萬金之軀,萬萬不可親身涉險冒進。斷糧固然可以逼退王建,可僅僅將敵軍驅走,根基未損,他日休整過後依舊會捲土重來,治標而不治本。」

  他抬手指向遠方泰封軍營壘後方,那一條蜿蜒曲折通向泰封腹地的補給長路。

  「如今這般僵持,反而是我燕國的機會。王建大軍遠征於此,糧道綿長,落雪封山,道路冰封泥濘,糧草轉運只會愈發艱難。我軍只需憑堅城固守,耗他國力、疲他兵卒,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只是……」

  皇甫蕭頓了一頓,呼出一團白白的哈氣,望向天色,語氣幾分悵然:

  「這般耗下去,我軍大抵是要在異國他鄉,度過這個年節了。」

  話雖如此,他臉上並無半分憂懼。

  既然王建有心留缺口,未曾四面鎖死柳京,皇甫蕭便已經下過將令,准許城中百姓在兵士監護之下,出城捕魚、採集柴薪。

  固然難免會有泰封細作借著百姓的掩護混進城內,可只要關口嚴加盤查詢問,零星幾個細作,掀不起多大風浪。

  更何況弓裔暴虐無道,殘害臣僚百姓,柳京一地的民心,未必還向著那位瘋王弓裔。


  城頭的風稍稍緩和,城下兩軍依舊隔著工事遙遙對峙。

  皇甫蕭望著身側氣度沉穩的少年,心中生出幾分憐惜,便想替燕王溫秀多說幾句心裡話。

  「小郎君昔日在幽州充當質子,那些年著實受苦。大王雖出身太原溫氏名門,彼時卻還只是一方侯爺,一心忠於李燕。縱然心中日夜惦念,萬般想要接回世子,奈何時局掣肘,身不由己,只能每夜裡輾轉思念。」

  他清楚那些舊聞,溫秀為了在遼東紮根拓土,多方周旋,不少仇怨都落到身在幽州為質的溫承安身上,少年沒少因為父王在外的行事受到遷怒、挨打受罰。

  燕王常年南征北戰,父子二人聚少離多,其中委屈,旁人聽了都覺得心酸。

  可聽聞這番往事,溫承安臉上神色平靜,不見怨懟憤懣,只是眼眸微微悠遠,思緒飄向舊日幽都歲月。

  「我雖身在為質,可李燕王是我的義父,待我視如己出,從未苛待半分。我與義兄李瑾昭更是情同手足。於我而言,此生有兩父。一為父王溫秀,一為義父李承訓。一位是守土之忠臣,一位是寬厚之仁君。得此二父,承安從未覺得孤寂。」

  皇甫蕭聞言一怔,原本預備好的勸慰之詞盡數卡在喉間。

  他本以為少年心中多少會埋藏委屈,沒料到心胸竟是這般開闊坦蕩。

  他忍不住追問:「可當年李燕王也曾責打過小郎君,難道心中就沒有半分芥蒂?」

  溫承安輕輕搖頭,脊背挺得筆直,世家子弟的風骨流露無遺。

  「彼時皆是承安年少頑劣,行事有錯,理當受罰。義兄李瑾昭犯了過錯,同樣會受責罰。我太原溫氏家風,素來講求忠君守義。豈能因上位責罰,便懷恨在心?若是如此,便是不忠不義之徒了。」

  「啊,這……」

  皇甫蕭一時語塞,竟找不到話來接。

  他低頭打量眼前這位半大少年,從前只當他是貴胄世子,一腔熱血好勇尚武,此刻才算真正刮目相看。

  太原溫氏世代傳下的風骨氣度,果真不是虛言。

  曾助太宗開創羈縻制度,幅員遠至西域,如今太原溫氏名門再次崛起,怕是得太原溫氏者便得天下。

  皇甫蕭心底油然生出濃濃的敬佩,眼前的少年,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城外依舊傳來投石轟鳴與隱約喊殺,城頭旌旗翻卷,少年立於寒風之中,神色沉靜如山……

  溫秀要是知道兒子溫承安的心思,一定大驚,什麼?

  老子魏博牙兵出身,已經是弒主百年的老字號,怎麼就生你這個忠君的兒子出來?

  真是家風不正!

  你這樣……搞不好將來奸臣矯詔賜一杯毒酒你就死了。

  但溫秀轉念想想,覺得也許這才是太原溫氏名門家風,自己這個穿越者反倒是個異類。

  而溫承安才是正統名門!

  畢竟溫秀的三弟溫安,就是一個知書達禮,博學多才的君子。

  反觀溫秀就不倫不類,善使陰謀詭計不說,還喜歡對討厭之人施以腐刑。

  簡直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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