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既定,
義武藩鎮徹底納入燕國掌中。
溫秀在城中安穩休整三日,整頓吏治、整編牙軍、安撫城民、排布防線,將定州內外隱患一一肅清。
三日之間,定州軍政煥然一新,再無半分藩鎮割據的尾大不掉之勢,全然成了燕國穩固的北疆重鎮。
王處直身為義武節度使,也只能暗自生悶氣,儘可能的減少存在感。
而在此期間,溫秀也收到了晉王的消息。
敗逃的李存勖殘部,一路倉皇南竄,直奔魏博地界而去。
消息入耳,
溫秀心中大喜,他就怕李存勖失蹤了,得知其南逃。
他深知其已是窮途末路,不敢再滯留河朔腹地,意圖借魏博錯綜複雜的戰局夾縫,繞道潞州,拼死撤回河東老巢。
可他這條路,分明是自投死路。
趙魏,乃是梁晉對峙的最前線。
此地連年鏖戰、重兵雲集、藩鎮交錯、兵將林立、敵我混雜,是整個河北最兇險的修羅場。
若非走投無路、四面無路可逃,李存勖絕不可能行此兵家大忌、兵行險招。
再聽聞細報,數日以來,一代晉王被月里朵兩千輕騎千里銜尾追殺,晝夜不得喘息,將士疲敝、堂堂沙陀霸主,被一介女將追得狼狽不堪。
溫秀眸中殺念驟起。
吾王天佑,李賊……你的死期該到了!
此刻的李存勖,軍心崩亂、士卒疲弊、戰馬缺飼、後路斷絕正是圍殺此人、永絕河北大患的最好時機!
溫秀當即點兵調將,排布大局。
他命趙無忌統轄大部主力班師歸燕,鎮守腹地;命皇甫蕭留守定州、鎮扼紫荊關天險,穩固剛收服的義武全境,鎖死南疆門戶;
而後,他親點五千燕國精騎,攜趙大壯、安摩耶兩員猛將隨行,輕裝簡從、不攜輜重,全速奔襲,直插魏博!
他要親手封死李存勖最後的歸晉之路,絕不給對方半點喘息、重整旗鼓的機會。
同時快馬飛傳急信,傳書舅父李橫,令其領兵沿路截殺,層層設伏、步步攔堵,務求將李存勖殄滅於河北境內!
軍令既定,鐵騎即刻開拔。
一路馬不停蹄、晝夜兼程,秋風卷獵獵戰旗,鐵蹄踏遍河北原野,數日奔襲,燕軍精騎直入德州地界!
溫秀抬頭眺望。
原野盡頭,煙塵滾滾。
一支熟悉的輕騎隊伍徐徐停駐,胡服弓馬、陣型鬆散卻底蘊凜冽,正是千里追敵、剛剛止歇的烏爾滾部族騎軍。
兩軍相遇曠野,風沙漫捲。
溫秀一眼便望見陣前那抹颯爽英姿。
月里朵披輕甲、束長發,眉眼依舊凌厲英氣,只是連日奔襲追戰,眉宇間藏著淡淡的疲憊,甲冑染塵、鬢帶風霜,卻依舊難掩絕代風華。
溫秀策馬快步上前,駿馬穩穩停在她身前,關心詢問:
「連日追敵,李存勖狗賊,可曾傷你分毫?」
月里朵抬眸望他,眼底連日殺伐的冷冽盡數柔化,輕輕搖頭,聲線清潤沉穩:
「夫君放心。李賊早已膽寒心怯,只顧逃命,不敢回頭死戰。其部一路潰逃,直奔魏州方向。只是妾身所部連日奔襲、人疲馬乏,箭矢盡發,再不歸漠北休整,恐族中牛羊難禦寒冬,只能至此止步,無法再追。」
溫秀聞言,心頭大石落地。
他伸手一把攥住月里朵纖細的臂膀,掌心溫熱,細細上下查看她身軀,見她確實無傷,這才徹底安心,眼中滿是疼惜與溫柔。
「辛苦你了。連日千里奔殺,替孤分擔北疆大敵。餘下的殘寇交給為夫便可。你安心歸牧休養。」
月里朵望著眼前的男人,眼底含著柔色,忽然輕聲啟齒,帶著初為人母的溫婉欣喜:
「夫君,妾身有一事相告。此前為夫君誕下一王子,至今尚未定名。妾身盼夫君賜一名諱。」
「王子?」
溫秀驟然一怔,隨即大喜過望,眉眼之間儘是父性歡愉。
他驀然回首,對著身後五千披甲精騎朗聲大笑:「諸卿!本王又得一子!天賜燕嗣,北疆永固!」
五千燕騎聞言,齊齊高舉刀槍弓矢,吼聲震徹曠野!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歡呼聲浩蕩四起,衝破秋風,響徹四野。
溫秀凝視眼前出身回鶻草原、身負部族王族血脈的愛妾,略一思忖,目光望向北方遼闊無垠的平原天際,緩緩開口:
「他身兼王族與草原血脈,當有北疆雄鷹之志。」
「便名——溫拔鄰。」
「拔鄰者,拔起鄰疆、統合部族、震懾北荒。他日,願吾子執掌北疆諸部,威服草原、一統漠南漠北!」
月里朵眉眼彎彎,含笑頷首,滿心溫柔歡喜:
「多謝大王賜名。妾身便盼著吾兒來日,如蒼鷹展翅,翱翔北國萬里草原,護我燕疆永世安寧。」
白日風沙浩蕩,君臣相見、夫妻重逢、喜得子嗣、戰局已定。
夜幕徐徐降臨,德州曠野立起連綿營帳,篝火點點映照田原。
主帥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久別重逢,相思入骨。
二人屏退左右,帳中只剩彼此。
案上美酒清冽,兩人對坐共飲,細說別來諸事,沙場風霜、部族瑣事、戰事兇險、日夜牽掛,句句皆是真心。
酒至酣處,情愫漸濃,思念洶湧難壓。
溫秀望著燈下佳人,英颯嫵媚、剛柔並濟,心中憐愛萬千,起身伸手,俯身一把將她橫抱而起。
月里朵毫無半分怯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主動抬手環住脖頸,紅唇輕迎,溫柔卻熾熱地吻了上去,聲息輕軟呢喃:
「大王……今夜,請不要憐惜臣妾……」
溫秀眼底情深意重,笑意深沉,低聲回語,字字溫柔鄭重:
「孤此生最心愛之紅顏、最得力之賢妻,孤何敢不從?」
乾柴烈火,相思盡燃。
大帳燭影搖曳,羅帳輕垂,帳外秋風蕭瑟、鐵騎肅立,帳內溫存繾綣、久別情深。
一夜溫存,歡聲瀰漫全營,歲歲相思盡數消解……
第二日清晨,便是離別之時。
漠北部落不能長久滯留中原,月里朵必須率眾北還。
溫秀親自送她出營,伸手將她扶上高大的草原戰馬。
離別之際,他俯身,與月里朵深深一吻。吻罷,二人額頭緊緊相抵,雙雙閉上雙眼,靜靜感受彼此溫熱的鼻息,不舍在無聲之間流轉。
溫秀的聲音低沉柔和,帶著幾分悵然:「你是孤最心愛,也最為辛苦的女子。可你生來屬於遼闊草原,而不屬於孤那如同囚籠一般的王宮,是本王虧欠於你!」
這番話正中月里朵的心懷,她心中大為觸動。速律氏的女兒本就生長於馬背之上,不愛深宮拘束。
她輕聲作答:「速律氏的女子,本就生於馬背。大王不必為此介懷。能夠為大王分憂解難,是臣妾的福分。況且我的男人,目光從不止於北疆,你要爭的,是這整個天下,而不是只我一人!」
溫秀重重點頭,心中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