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懷中取出一枚打磨古樸的玉佩,乃是太原溫氏名門世代相傳的信物,鄭重交到月里朵手中。
「此物留給孩兒溫拔鄰。往後告訴他,他的血脈之中,永遠流淌著燕國溫氏王族的血脈!」
月里朵雙手接過玉佩,貼身收好,神色鄭重,重重頷首。
她勒住馬韁,對著溫秀拱手一拜:「夫君,妾身就此北歸。」
「一路小心。」溫秀揮手道別。
月里朵不再多言,調轉馬頭,一聲呼哨,烏爾滾部胡騎盡數拔營。
大隊胡騎馬蹄翻騰,向著北方漠北疾馳遠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的煙塵之中。
望著愛妾遠去的方向,溫秀佇立片刻,收回心中兒女情長,眼底重新凝起殺伐冷光。
魏博方向,李存勖還在亡命奔逃。
他翻身上馬,目光直指南方魏博大地。
追殺未盡,大敵猶在。
「全軍聽令……繼續南下!追殺李存勖!」
「諾!」
五千精騎轟然應命,鐵蹄再動,滾滾煙塵再度向南。
溫秀領著五千燕騎馬不停蹄直撲魏州,可剛剛抵達城下,探馬便飛速奔來報來反轉的軍情。
李存勖並未逗留魏州,忽然調轉方向,直奔棣州而去。
溫秀不敢耽擱,勒轉馬頭,全軍再度急行軍向東追趕。
誰料路途之上,新的急報又接踵而至,消息更是出人意料:李存勖已經甩開追蹤,搶渡黃河,踏入河南齊州地界。
大軍疾馳至黃河北岸,滔滔黃河水滾滾翻湧,濁浪拍擊河岸,水聲轟鳴。
溫秀駐馬立在堤岸之上,望著奔騰不息的大河,眉頭緊緊皺起,滿臉的費解,轉頭對著身旁一眾部將出聲。
「這李亞子,居然跑到河南去了,那可是大梁的腹地,他這是打的什麼算盤?」
趙大壯一身重甲,胯下戰馬焦躁刨著泥土,聞言粗聲大氣,滿是悍勇無所謂,瓮聲開口:
「大王!咱們要取李小兒首級,管他逃到天涯海角,直接殺過去便是!那大梁的廢物皇帝,又能拿我們如何?」
安摩耶勒住戰馬,神色審慎,目光望向黃河南岸,緩緩剖析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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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依末將所見,他是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此前他本想翻越太行山回河東,可那是九死一生的死路。如今大梁重兵盡數布防河北前線,河南腹地守備空虛。沙陀皆是精銳騎兵,入河南既可以就地劫掠,獲取糧草補給,又能甩開我們的追兵。只要他一路輾轉奔往關中,接應的晉軍兵馬一出,再度北渡黃河,便可安然回歸河東。」
一語點破要害,溫秀聞言心頭驟然一驚,他詢問道:
「倘若我們就此止步不追,朱友貞根本攔不住李存勖。那豈不是放虎歸山,叫這心腹大患再度積蓄力量,東山再起?」
帳下眾將聞言盡皆沉默,人人都清楚其中兇險,可跨黃河進入大梁腹地,其中的風險同樣如山。
溫秀牙關狠狠一咬,眼中殺意升騰。
「李存勖去得河南,孤又如何去不得!傳我將令,即刻前往就近渡口,奪取船隻,全軍渡河!絕不能叫此賊逃回河東!」
「大王這怕是不妥呀!」
安摩耶立刻上前勸阻,「我燕國鐵騎沒有大梁天子的詔命,擅自闖入大梁腹地,於法理上等同於謀反。深入敵境,沒有朝廷補給,還要遭受猜忌,處境太過兇險。」
溫秀擺了擺手,滿臉不屑,根本不以為意。
「你不懂……孤本就是魏博牙兵出身,什麼時候怕過中原皇帝的猜忌?至於補給,李存勖可以就地劫掠,我大燕勤王之師為何不可?自安史之亂後,哪一支大唐勤王的兵馬,不曾劫掠長安?」
安摩耶張了張嘴,一時被說得無言以對,心中暗自腹誹:
還是你們中原漢人會玩,打自己人也狠。
溫秀也不莽撞,當即以燕王名義草擬奏章,快馬送遞大梁汴京。
奏章上言明,晉賊李存勖竄入河南,自己率領勤王兵馬追擊圍剿,若是放任其脫身回歸河東,必為天下大患,懇請天子明察。
奏章送出去,溫秀根本不等朱友貞的批覆,直接揮兵強占黃河渡口,搶奪民間大小船隻,五千燕國鐵騎浩浩蕩蕩橫渡黃河,踏入河南大地濟州,繼續追擊李存勖。
另一邊,逃入齊州的李存勖原本另有謀劃。
他打算直撲開封,兵臨汴京城下,以此震懾偽梁皇帝朱友貞,逼迫他把河北前線的重兵抽調回京師布防,藉此空隙,尋機突圍重返河東。
可探馬急報傳來,溫秀已經率兵殺至濟州,卡死通往汴京的通路。
欲與李存勖大戰三百回合!
「什麼?孤兒溫已至濟州?快撤……」
李存勖大驚失色,哪裡還敢繼續向開封進兵,只能再度調轉馬頭,倉皇向南奔逃,直奔兗州。
「李亞子,你往哪裡走?」
溫秀率軍緊咬其後,自濟州追至兗州,又追向徐州,一路攆到亳州。
兩支來自北方的精銳騎軍,就在河南大地上來回奔逐。
鐵蹄過處,地方官吏或逃或死,富戶世家遭到洗劫,地方百姓飽受兵禍。
亳州城中百姓聽聞北疆燕軍殺來,人心惶惶,扶老攜幼四散奔逃,鄉野村落十室九空。
一路打一路搶,燕軍鐵騎繳獲了數不清的金銀綢緞、珍寶財貨。
可跑著跑著,溫秀漸漸察覺不對勁,大軍追擊的速度越來越慢。
奇了怪了!
我那風馳天下的速度呢?
他反覆探查,這才尋到些眉目,只因他出身苦寒,昔日受盡窮困,心底本就窮怕了。
大梁朝廷不肯供給糧草軍資,他自認勤王不能白白出力,尤其痛恨地方盤剝百姓的豪強地主,大軍所過,便將豪強家產盡數抄掠。
只是此番劫掠收穫實在太過豐厚,每一名燕軍騎士的馬背上,包裹、箱籠堆得滿滿當當,連隨軍的馬車也堆滿金銀珠寶。
馬匹馱負過重,又要一邊趕路一邊挑選取捨,丟棄粗劣物件,只保留貴重珍寶,即使如此,行軍速度因為珍寶增加依舊大打折扣。
溫秀陷入兩難的抉擇。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若是不顧一切繼續死追李存勖,這些到手的財寶就要盡數捨棄;若是帶著這批財貨班師回燕,單單歸入他私庫的,便不下五萬貫。
大軍短暫紮營休整,營地里處處堆放著劫掠而來的財物。
唉,這財發的真不是時候!
壞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