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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李存勖猜忌石敬瑭

2026-09-21 19:50:48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秀一眼看見趙大壯,這位猛將渾身掛滿大大小小的布包囊袋,鎧甲縫隙都塞著珠玉。

  溫秀見狀頓時怒火上涌,上前狠狠一腳踹向趙大壯。

  「都被你們這幫貨色耽誤了大事!眼看就要追上李賊,反倒越追越遠!」

  趙大壯一身厚重具裝鎧甲,體魄魁梧,這一腳踹上去如同踢在鐵塊之上,紋絲不動。

  但趙大壯滿心委屈,一臉不服氣,伸手指向溫秀身後那幾輛堆得小山一般的珍寶馬車,高聲抗辯:

  「大王,這話可不能只說我們!您自己繳獲的財寶,比我們誰都多,當時就屬你喊得凶,這個孤要了,那個也是孤的,如今追不上敵寇,反倒怪起我們來了?末將不服!」

  「你還敢不服?反了你了!」

  溫秀被懟得惱羞成怒,抬腳接連又踹了好幾下。奈何趙大壯鎧甲堅厚,分毫未傷,反倒是溫秀自己的腳被磕得隱隱作痛。

  一旁的安摩耶見主將二人為財物爭執,眼看就要鬧僵,連忙上前出聲打圓場,把話題拉回正事。

  「大王,眼下不是爭執對錯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處理這批繳獲的財物,這般負重,我們根本追不動,再繼續內耗,李存勖真的就要逃出生天了。」

  「有道理,暫且先饒了你……」

  溫秀聽罷,怒火稍稍壓下,想想確實有理,暫且放過趙大壯這個憨直猛將。

  他站在營中,低頭沉思片刻,目光望向地圖。亳州地界距離吳國疆域並不算遠。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只能分兵行事。分出八百士卒,護送這批戰利品南下送往吳國境內。徐溫與我燕國素來交好,雙方常年互通軍火貿易,他不敢得罪我大燕。孤修書一封,托他代為轉運這批財貨運回燕國,應當不成問題。」

  安摩耶思索一番,點頭認可這個計策。

  溫秀立刻傳下軍令,分出八百人馬押運財貨。同時當眾嚴明軍法:

  餘下繼續追擊的將士,自此不許再私自擄掠財物,違令者斬。

  一眾燕軍將士已經撈得盆滿缽滿,心中皆已知足,聞言全都應聲領命,並無半分牴觸。

  卸掉沉重的財物包袱之後,剩下的四千餘燕騎,終於可以輕裝上馬,再度向著李存勖逃竄的方向,策馬追去。

  另一邊,

  一路奔逃的李存勖,日子早已苦不堪言。

  自秋日肅殺之時起,他便被溫秀、月里朵夫妻輪番銜尾追殺,輾轉千里,逃到將近入冬。

  昔日赫赫威名的沙陀鐵騎,如今只剩下堪堪兩千殘騎。

  士卒人人滿身風塵,甲冑殘破,戰馬鬃毛粘結,滿身汗泥。

  白日不停趕路,到了夜裡,全軍上下無人能夠安睡。

  

  每一處宿營,都要在外布設層層哨探,人人枕戈待旦,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翻身上馬,生怕燕國鐵騎趁著夜色驟然殺至。

  溫秀如同瘋魔一般死死咬住他的蹤跡,步步緊逼,不肯給他半分喘息空隙。

  帥帳臨時搭在荒郊破廟之中,篝火噼啪燃燒,映著李存勖憔悴又憤懣的臉龐。

  溫賊像條瘋狗一樣追著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偽梁第一忠臣呢。

  他心中萬般不解。

  溫秀明明知曉朱氏大梁乃是篡逆得來的偽朝,天下諸侯本該同力討伐,可此人偏偏死咬自己不放。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李存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木案震顫,杯盞哐當亂跳。

  「溫秀這豎子!待本王脫身回到河東,必先蕩平燕國,誅殺此賊!」

  帳下一眾沙陀將領聞言,盡皆面面相覷,彼此暗中對視,無人應聲。

  這已經不知道是晉王第幾次憤然立下滅燕的誓言。可現實擺在眼前,他們至今還在亡命奔逃。

  好在近日,身後燕軍的追擊速度莫名放緩,不再像先前那般如影隨形死死貼上來,這才叫兩千沙陀殘兵勉強掙到一絲喘息之機。

  可軍中戰馬的境況依舊不妙。

  縱然一路上劫掠地方,搶到不少精飼料,奈何連續千里奔襲,馬匹得不到休養,日夜奔波,身形日漸消瘦長不了膘,好幾次險些被燕軍追上。

  比起身後的追兵,更讓李存勖寢食難安的,是遠在河東的後方。


  自己長久流落在外,遲遲不能歸國,晉陽腹地空虛,一旦後方生出禍亂,那他便是進退失據,徹底萬劫不復。

  篝火跳動,李存勖眉頭緊鎖,沉聲開口發問:「李嗣源如今身在何處?」

  大將李建及上前一步,躬身回話:「回大王,李嗣源駐軍晉城,手握潞、澤二州兵馬,早已嚴陣以待,時刻準備接應大王北歸。」

  話音稍頓,李建及神色變得凝重為難,語氣也壓低幾分:

  「只是……石敬瑭退回晉陽都城之後,便再無確切消息,不見他調兵前來勤王救駕。傳聞,他與契丹使者往來聯絡十分頻繁,此事……」

  後半截話沒有說完,可帳內所有人心中都聽得明白。

  「他想幹什麼?難道想借契丹外力,圖謀篡位!?」

  李存勖臉色驟然陰沉,雙目之中怒火翻湧。帳中一片死寂,諸將全都低頭緘默不語。

  亂世之中,人心叵測。

  石敬瑭手握晉陽重地,閉門不出,頻頻勾連契丹,誰也猜不透他心底打的什麼算盤,河東的局勢,已然向著兇險的方向滑去。

  後方懸著一把利刃,李存勖再也不敢慢慢迂迴。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之中生出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能再求穩了。越是求穩,後方越容易生出禍變。繞關中、走蜀道的路,不能再走。本王決意,直奔洛陽,從洛陽一帶強渡黃河,殺回河東!」

  「大王萬萬不可!」

  李建及聞言臉色大變,急忙上前苦苦勸諫,「洛陽乃是大梁核心重鎮,梁軍重兵布防於此。一旦被敵軍合圍,我們僅有兩千疲兵,便是九死一生!」

  李存勖搖了搖頭,心意已決。

  「不。孤相信李嗣源會領兵前來接應。本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和溫賊耗下去了。」

  「大王,」

  李建及還想要再竭力規勸,掰開其中利害,可李存勖已經擺手打斷。

  此刻的李存勖心底滿是恐慌,對石敬瑭滿是猜忌。

  他最怕的,就是石敬瑭在晉陽發難,趁他流落中原之時掀起大亂。

  他必須搶在禍亂爆發之前,趕回河東穩住根基,否則大事不妙。

  曠野寒風穿破破廟門窗,篝火忽明忽暗。

  兩千疲憊的沙陀殘騎,即將向著重兵雲集的洛陽,踏上一場豪賭一般的亡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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