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惟渾身一震,連連叩首:「臣不敢!!」
「你別裝了!」
溫秀被磨得沒了耐心,氣笑了也惱羞成怒了,他嘲諷道:
「你就敢……你就敢,你就是見不得本王半點好,你看本王那爛尾王宮,你心裡才舒服,你覺得唯有這樣本王才離不開你,遲早會來求你!如今本王的王宮復建了,你心裡就不舒服了……」
「說到底,你心底,比誰都小人!裝什麼清流,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一番話說得尖銳直白,戳破君臣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權力博弈。
蘇惟伏跪於地,默然不語,依舊不肯退讓半分。
溫秀滿心悶氣、無處發泄,狠狠一甩衣袖,帶著一身慍怒,轉身拂袖離去,將倔強的老臣獨自留在空蕩蕩的書房之中。
君臣僵持,就此開啟。
次日,天降寒冬大雪,朔風凜冽、白雪覆城、天寒地凍。
溫秀以為與蘇惟鬧掰了,他就躲家裡生悶氣了,不敢見他了。
可頭鐵的蘇惟身著朝服、頭頂風雪,毅然跪立在燕王御書房門外。
他摘下頭上官帽,端正置於雪地之上,免冠明志、以死力諫,不吃不喝、長跪不起。
漫天風雪落滿肩頭、浸透朝服,鬚髮染霜、渾身凍僵,卻身姿挺拔、意志如鐵。
只求逼溫秀下旨,三司會審崔鎰、嚴懲貪腐、誅殺黨羽、徹底肅清亂象!
消息傳入內殿,溫秀聽聞,只覺左右為難、頭疼至極。
蘇惟,是燕國的國之柱石,絕不能動。
燕國財賦統籌、吏治規整、糧草調度、朝堂安穩,全靠蘇惟一力支撐。
有蘇惟在,國庫充盈、用度有序、朝堂清明、無內亂之憂;沒了蘇惟,燕國文官體系、財稅混亂、吏治廢弛,舉國動盪。
可崔鎰,是獨一無二、最合用的一柄「奸刃」,有他在,自己的私庫不會空空如也!
沒了崔鎰,日後再無人敢替他遊走灰色地帶、籌私財、補王府空缺、做台面下的髒事。
忠臣、奸臣,兩大臂助,失其一,他是真的捨不得。
一邊是江山安穩的基石,一邊是私人便利的利刃。
僵持整整一日,看著門外風雪長跪、誓死不退的蘇惟,溫秀終究迫於朝野輿論、礙於朝堂規矩,無可奈何、忍痛妥協。
最終鬆口,准許三司會審崔鎰貪腐大案。
得到王令、達成目的,蘇惟這才緩緩起身,凍得渾身僵直、步履蹣跚,終於退朝歸家進食休整……
風波暫時落地,朝堂壓力暫緩,可溫秀心底的危機絲毫未消!
入夜,溫秀孤身走入幽暗天牢。
牢獄陰冷潮濕、寒氣刺骨、霉味刺鼻、鎖鏈叮噹。
崔鎰一身囚服、頭髮散亂、狼狽不堪,一見溫秀踏入牢房,瞬間崩潰大哭,連滾帶爬撲上前,死死抱住溫秀大腿,淚流滿面、哀嚎求饒:
「大王!您可總算來了!臣什麼都沒有說!臣半分未敢出賣大王!臣不想死!求大王救救臣!求大王垂憐!!」
看著哭天搶地的崔鎰,溫秀心頭又氣又恨,抬腳一把將他狠狠踹開,眼神冰冷、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若是敢亂言半句、胡亂攀咬,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你先前信誓旦旦告知本王萬無一失、絕無紕漏!」
「你可知蘇惟給我罪狀奏摺有多長?樁樁件件,你真是個廢物!」
崔鎰癱坐在地,痛哭流涕、萬般懊悔:
「大王!臣萬萬沒想到!朝廷查得如此嚴啊!哪裡知道很多人收錢不辦事,還告發臣呀!」
「臣知錯了!臣真的知錯了!求大王救命!」
溫秀望著狼狽不堪、驚懼絕望的崔鎰,長長嘆了一口氣,壓下滿心怒火,終於開口,給出唯一的活命生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如今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三司會審之前,盡數補平虧空、抹平贓款帳目。」
「不談功過、不談對錯,先保住性命,再說其餘!」
崔鎰渾身一顫,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顫聲哭求:
「大王!可……臣如今沒錢了啊!臣真的拿不出巨款補虧空!」
溫秀冷眼俯視著他,語氣冰冷、算計分明,早已算好一切利弊:
「本王念你為修王宮,盡職奔走、做事盡心,私庫可拿出二十萬貫,替你填帳補空。剩下十萬貫缺口,盡數由你自行補齊。」
「十日之內,湊齊十萬貫。湊得出來,保你活命、從輕發落。湊不出來,坐等抄家滅罪、秋後問斬!」
崔鎰驚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拼命應下:
「臣湊!臣一定湊!」
「臣變賣所有田產、宅院、商鋪、家私,傾盡所有,必定湊齊十萬貫!求大王務必保全臣性命!」
溫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知曉,崔鎰出身富庶世家,多年為官雖大肆替他斂財,自己倒也不是清廉,也小有積攢。
變賣家族田產家私、散盡家資,拼拼湊湊,十萬貫雖然難,但也不是辦不到。
此舉,既能抹平贓款漏洞、堵住朝堂悠悠眾口、應付三司會審,又能保崔鎰活命、留著這柄好用的棋子。
還能讓崔鎰散盡私財、徹底無根基、只能一輩子依附自己、死心塌地為己所用。
一舉數得。
溫秀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漠:
「十日為期,逾期,本王也無力回天。」
說罷,他轉身拂袖,緩步走出陰冷天牢。
牢房之內,崔鎰癱坐冰冷地面,面如死灰、渾身冰涼。
他知道,自己此番怕是要傾盡家族積蓄、負債纍纍、徹底傾家蕩產。
可相比於身首異處、抄家滅族,能苟全性命於世,已是天大僥倖。
但崔鎰也是十分懊悔:
大王害苦了我呀!
早知道,我就做清流了,不用老是擔驚受怕的,還能得一世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