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蘇惟、出了一口惡氣,溫秀心緒稍平。
蘇惟趁機話鋒一轉,稟上另一樁關內急報:
「大王,臣近日接連收到義武藩鎮奏摺。」
「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如今沉迷修仙問道、痴迷長生大道,大肆苛斂民財、大興土木、修建道觀仙宮、供養方士,耗費無數民力錢糧。長此以往,民心疲敝、藩鎮耗空,義武藩鎮恐生大亂、暗藏禍端!」
溫秀聽罷,半點不放在心上,隨口淡然吩咐:
「區區修仙問道,能翻起什麼風浪?」
「傳孤旨意,召王處直連同其身邊道士,即刻入朝建安!孤倒要親自看看,他修的究竟是哪門子仙、哪條道!」
「臣遵旨!」蘇惟拱手領命。
八日之後,
傳旨使臣奔赴義武藩鎮,攜節度使王處直、方士李應之,晝夜兼程趕來建安王城。
彼時新王宮尚未完全竣工,大半區域仍是工地爛尾,唯獨主殿區域規制初成、氣勢儼然。
王處直年邁老邁、久居藩鎮、少見天家威儀,遠遠望見王宮巍峨正門、白牆高聳、闕樓聳立,莊嚴肅穆的王氣撲面而來,當場心頭一震、心生敬畏,瞬間被唬住。
可待他跟著引路內侍穿過正門、走入宮內,放眼四處儘是未完工的牆基、石堆、木料、工地,遍地狼藉、雜草未除,瞬間滿臉茫然、當場愣住。
只是通往主殿的御道修得極長極遠、層層抬升。
年邁的王處直一路走到雙腿酸軟、氣喘吁吁,才終於抵達中心主殿。
可踏入大殿一瞬,又是另一番驚天景象。
整座大殿精工巧造、規制極高,殿頂鑲嵌無數打磨通透的琉璃鏡片、精鋼反光鏡。
殿內亮如白晝、光影縹緲、仙氣氤氳、宛如天宮神域,威嚴神聖之感撲面而來。
高台王座之上,溫秀端坐垂眸、氣場沉沉、威壓滔天。
王處直與身旁道士李應之瞬間心神俱震、誠惶誠恐。
居高臨下的威嚴嗓音驟然落下,冰冷刺骨:
「王處直!見孤,何故不跪?!」
二人心頭巨顫,雙腿一軟,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臣叩見大王!」
溫秀居高臨下,淡淡開口,率先質問:
「聽聞你潛心修仙多日,說來聽聽,修道感悟如何?」
王處直恭恭敬敬回話,一臉虔誠認真:
「回大王,臣自修道以來,看淡俗世權財、放下繁雜瑣事,心神清淨、身心輕鬆,自覺大有裨益!」
「大有裨益?」
溫秀眸光一冷,直擊要害,「孤再問你,聽聞你大肆苛斂民財、廣建道觀、耗空藩府、盤剝百姓?」
王處直心頭一慌,連忙甩鍋推得一乾二淨,穩如老狗:
「大王明鑑!此皆方士代辦、仙人授意,臣一概不知、從未苛民!」
話音落下,一旁跪伏的道士李應之瞬間臉色慘白、渾身發冷,心知自己被當場賣了。
「大膽!」
溫秀猛地一拍王座案幾,轟然巨響,殿內震懾人心。
「你真是昏聵糊塗、膽大妄為!」
「你以為你只是斂財修道?你盤剝的是孤治下子民、耗空的是孤藩鎮庫銀、動搖的是本王的錢!」
「你這是逼孤的百姓走投無路、逼天下子民造反!!」
「啊!!」
王處直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不止,惶恐求饒:
「大王饒命!臣知錯了!臣再也不敢了!從此斷道棄仙、安分守己!」
溫秀不再看他,目光冷冷掃向渾身發抖的道士李應之,語氣帶著戲謔的森冷:
「你這妖道,一身邪氣縈繞、滿身虛妄戾氣。」
「孤乃天命燕王、受命鎮世,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乃是妖孽化形、惑亂藩鎮!」
「啊?」
李應之發現竟有人比他更懂道法,瞬間嚇破了膽,拼命搖頭辯解,聲音顫抖:
「大王冤枉!小人是真修道士!絕非妖孽、絕非虛妄啊!!」
「還敢狡辯!」
溫秀懶得聽他廢話,厲聲下令:
「來人!取孤的伏魔台!」
「給此妖道施刑除祟,逼他顯出妖孽原形!」
「諾!」
殿外近衛轟然應聲,大步入殿,瞬間死死擒住掙扎的李應之,拖拽至殿中特製刑台之上,四肢牢牢捆綁固定。
旁側隨行方士、術士取出各式細小針器、法器,裝模作樣開壇做法,號稱驅邪伏魔、逼現原形。
沒有麻藥、毫無姑息。
「啊……好痛……」
尖銳器具落身、刑罰加身,李應之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痛得渾身抽搐、涕淚橫流、慘叫不絕。
連日積壓貪腐案、王宮爛尾的滿腹鬱悶,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溫秀端坐高台,看得心情舒暢、鬱結盡消,一臉鎮妖除魔、匡正天道的滿足感。
一旁的王處直跪在地上,渾身僵硬、雙腿打顫、面無人色。
看著眼前慘絕人寰的「伏魔酷刑」,他心底只剩無盡恐懼,暗自慶幸……還好跪得快、認錯快,這伏魔台,他萬萬不敢沾半點!
一番折騰、一通「驅邪施法」結束,李應之受盡酷刑、輕了二兩,卻從頭到尾,半點妖孽異象沒有,平平無奇、凡人一個。
溫秀這才後知後覺!
啊!這……難道孤搞錯了,這就是個純粹招搖撞騙的假道士,不是什麼妖邪?
察覺自己判斷有錯後!
他輕咳一聲,故作淡定,命人速速救治抬下,保住性命。
隨即目光重新落回驚魂未定的王處直身上,笑意莫名、語氣和善:
「原來只是凡道淺修。」
「無妨,孤近日亦頗好仙道、悟得天機。你既酷愛修仙,孤便與你一同修持、共證大道,如何?」
王處直嚇得魂都快沒了,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連磕頭應下:
「臣遵大王旨意!」